黃沙屯的這一夜，註定無眠。
沖天的血腥味與烤肉的香氣詭異地交織在一起，瀰漫在冰冷的空氣中。
林家大院的門前，王二正帶著人打掃戰場。他們將蠻族士兵的屍體拖到遠處集中掩埋，將那些無主的戰馬悉數收攏。每一匹戰馬，每一把彎刀，都是在這亂世中活下去的寶貴資本。
院內，燈火通明。
被解救的數百名難民，在林晚晴和兩位舅母的安排下，暫時安置在各個廂房和走廊裡。廚房的大鍋里正熬著熱氣騰騰的肉湯，那是從繳獲的蠻族馬匹上割下來的肉。對於這些驚魂未定。飢寒交迫的人們來說，這碗熱湯，比任何山珍海味都來得珍貴。
每個人看向林家人的眼神，都充滿了最真誠的敬畏與感激。
然而，在這份劫後餘生的安寧之下，林家的核心成員們，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書房內，氣氛凝重。
林嘯天端坐主位，他的三個兒子，林雲飛。林雲揚。林雲帆，分坐兩側。王二作為家將的代表，垂手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都說說吧，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林嘯天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林雲飛作為長子，率先發言。他神情嚴肅，今日一戰雖勝，他卻毫無喜悅。
“爹，今日一戰，我們勝得僥倖。”他沉聲道，“這股蠻兵不過百人，且指揮官一開始便輕敵冒進，被我們抓住機會。最後更是靠您宗師之威，才一錘定音。可我們都清楚，這只是蠻族南下劫掠的其中一支遊騎罷了。”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些茶水，畫出一副簡易的地圖：“總兵周牧堅壁清野，放棄了廣大的鄉野。如今，整個幽雲州腹地，對蠻族而言便是一片不設防的獵場。他們會源源不斷地派兵進來，今天來一百，明天可能就是五百，一千！”
“一旦有組織。有準備的蠻族大軍到來，我們這二十幾人，加上這座院子，擋不住。”
林雲飛的話，讓書房內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共商大計**
“大哥說的對！”林雲揚猛地站起身，他性子最是急躁，此刻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今天我看到了，那些難民裡，有多少是七尺高的漢子！他們有爹孃妻兒要保護，有家破人亡的血仇要報！只要我們登高一呼，給他們一口飯吃，給他們一把刀，他們就敢跟著我們去跟蠻子拚命！”
他看向林嘯天，眼神炙熱：“爹，民心已附，我們乾脆就趁此機會，組建一支民兵！守衛黃沙屯，護佑這一方百姓！”
“胡鬧！”
林嘯天一掌拍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冷冷地盯著林雲揚：“組建民兵？說得輕巧！你知不知道，私自招募鄉勇，組建武裝，在大夏律法裡，是什麼罪名？”
“是謀逆！”
這兩個字，如同兩座大山，瞬間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林雲揚的氣焰一下子被澆滅了，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一直沉默的林雲帆也開口了，他的聲音冷靜而低沉：“爹說得對。我們本就是流放罪臣，身份敏感。京城裡的陸遠山，幽雲州的總兵周牧，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們。一旦我們私建武裝的罪名被坐實，都不需要蠻子動手，朝廷的屠刀會第一個落在我們頭上。屆時，便是萬劫不復。”
“那怎麼辦？”林雲揚頹然坐下，“難道我們就守著這院子，等著被蠻子的大軍淹沒？或者，像周牧那樣，把外面的百姓都推出去送死？”
書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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