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欽差高淮抵達黃沙屯,僅剩最後一日。
夜色如墨,寒風捲著雪粉,拍打著鎮北都護府堅固的牆壁,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然而府內,卻是一片與外界的死寂截然不同的、壓抑而高效的忙碌。
一座被設為禁區的後院密室中,火把的光芒將牆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這裡是當初關押總兵周牧的地方,如今,它即將成為埋葬齊王夏承譽政治前途的墳墓。
林雲帆正親自指揮著幾名最信得過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在密室最內側的一面牆壁上忙碌著。他們沒有大興土木,而是利用牆體原有的結構,在兩塊巨大的青石磚後方,挖出了一個半尺見方的精巧夾牆。工匠們的手藝極為高超,完成後,他們用一種混雜了青苔粉末的特殊泥漿封住縫隙,再將石磚嚴絲合縫地嵌回去。片刻之後,那面牆壁看起來與周圍別無二致,彷彿從未被人動過。
牆壁前,一個由上等楠木製成的箱子靜靜地躺在地上。這箱子本身就是一件古物,箱體邊緣因常年撫摸而顯得圓潤光滑,銅鎖上甚至還帶著幾點斑駁的綠鏽,一看便知是有些年頭的傳家之物。
林雲揚蹲下身,親自將一份份“罪證”放入箱中。
第一層,是數十封偽造的、齊王與周牧之間的來往密信。信紙的材質、齊王狂傲的筆跡、私印的硃砂金泥色澤,甚至信件上不易察覺的、獨屬於齊王府的薰香味道,都與天機閣提供的情報分毫不差。
第二層,是一卷用油布精心包裹的《京畿-北境聯合起兵圖》。圖上不僅標註了齊王私兵與北境叛軍的會師地點,更用暗語寫明瞭沿途的補給站和聯絡暗號,顯得真實無比。
最下面一層,則是數十個金燦燦的五十兩金元寶,以及幾張京城大通錢莊的銀票,總額高達十萬兩白銀。這些,便是齊王“賞賜”給周牧,用於收買軍心的“軍餉”。
“好了。”林雲揚將箱子鎖好,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它放進去。”
工匠們小心地將楠木箱放入夾牆,而後將石磚封好。至此,一份足以掀翻京城朝局的“謀逆鐵證”,便如同一顆被精心埋下的毒種,靜靜地等待著被“發現”的那一刻。
與此同時,另一間更為隱秘的靜室裡,一場無聲的心理戰正在進行。
周牧的心腹參將李威,雙目無神地跪坐在蒲團上,他的眼神空洞,彷彿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林萌萌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小手託著下巴,用稚嫩的聲音引導著。
“二舅舅,你再跟他重複一遍。高淮是個多疑的人,細節必須刻在李威的骨子裡。”
林雲揚點點頭,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節奏,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不斷地在李威耳邊重複著一套虛構的記憶。
“你是齊王殿下安插在周牧身邊的眼線,你的任務是監視周牧,並確保他按計劃行事……天佑二十三年十月,你在幽雲州府衙的後花園,親眼見到齊王派來的密使,交給周牧一份兵力調動圖……你們的最終目標,是在陛下龍體不安之時,南北夾擊,奪取京城……”
這正是林萌萌從空間中獲得的、一種名為“攝魂之術”的法門。它並不能憑空製造記憶,但卻能將既有的資訊,透過反覆的暗示和精神引導,深深地植入目標的潛意識中,讓目標對此深信不疑。
在連續數個時辰的“攝魂”之後,李威的眼神中,那份偽造的記憶己經根深蒂固。現在,就算是大羅金仙下凡,也無法分辨他口供的真假了。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林萌萌還從空間裡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藥,交到林雲揚手中。
“二舅舅,這是‘忘憂丹’。等高淮提審周牧的時候,就想辦法讓他服下。此丹能讓人神智恍惚,口不擇言,會將內心深處最執著的事情胡亂喊出來。這些天,我們的人天天在他耳邊唸叨齊王和謀反,這些念頭早就成了他的執念。”
林雲揚接過丹藥,鄭重地收好。他看著自己的小外甥女,心中又是驚歎,又是感慨。如此環環相扣、滴水不漏的計謀,竟是出自一個八歲女童之手。
當所有的陷阱都佈置妥當後,林萌萌才悄悄溜回母親的房間。
她一頭扎進林晚晴的懷裡,帶著哭腔,渾身瑟瑟發抖。
“孃親,萌萌做噩夢了……好可怕……”
林晚晴心中一緊,連忙將女兒抱緊,柔聲安撫道:“不怕不怕,萌萌夢到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