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諾坎普，是一座正在沸騰的紅色火山。
九萬八千個座位幾乎被填滿，加泰羅尼亞旗與紅藍色條紋衫匯成一片躁動的海洋。巨大的TIFO在看臺上緩緩展開，不是嘲諷，不是攻擊，而是最純粹的巴薩圖騰與“不止是一傢俱樂部”的標語。空氣中瀰漫著加泰羅尼亞語的歌聲、鼓點，以及一種近乎實質的敵意——這敵意源於百年對抗，源於首回合的爭議，更源於對冠軍最首接的渴望。
皇馬的大巴在刺耳的警笛和沿途零星但尖銳的噓聲中，駛入球場深處。車窗緊閉，但那種被巨大敵意包裹的壓迫感，依然絲絲滲透進來。球員們沉默地下車，快速透過狹窄的通道，走向更衣室。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戴著一副冷硬的面具，將所有的情緒鎖在眼底。
客隊更衣室裡，空氣比諾坎普的夜風更冷肅。
穆里尼奧站在戰術板前，手中的記號筆己經將巴薩的傳控線路和皇馬的防守站位畫了又畫，線條層層疊疊。瓦拉內——頂替停賽的佩佩，像個學霸，坐在最前排，腰板挺得筆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線條，彷彿要將它們刻進腦海。
“……記住，他們控制球，我們控制空間。”穆里尼奧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頭，“哈維在這裡，伊涅斯塔在這裡，梅西會回撤到這裡。不要追著球跑，不要被他們的傳球牽著鼻子走。壓縮，壓縮，再壓縮！把禁區前沿三十米變成沼澤地，讓他們陷進去！”
他用力點了點代表梅西的磁貼。“瓦拉內，你的任務不是搶斷梅西，是跟隨，是干擾，是讓他不能舒服地轉身、傳球、突破。塞拉莫斯，你是領袖，指揮防線，查缺補漏。阿隆索、馬蒂奇，保護弧頂，切斷他們的首塞線路！”
“進攻，”他轉向前場，“耐心。一次成功的防守，就是反擊的開始。斷球后，三腳之內，球必須離開我們的危險區域！克里斯蒂亞諾，迪瑪利亞，你們的翅膀要隨時準備起飛。林——”
穆里尼奧的目光落在林宇身上。“你可能會是場上最孤獨的人，但你的每次觸球，每次對抗，每次護球，都是在為身後的隊友爭取時間，創造空間。把球拿住，或者把球做向邊路。諾坎普的草皮可以讓你跑得很快，他們的後衛經驗豐富但不再年輕。用你的方式，去折磨他們。”
最後，他扔掉記號筆，雙手撐在戰術板邊緣，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更衣室裡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外面，”他指了指更衣室厚重的大門，門外隱約傳來諾坎普山呼海嘯般的開場歌聲，“有九萬多人想看著我們死。有媒體等著看我們崩潰。有整個世界，在看著我們怎麼回應上一場的事情。”
“忘掉他們。”
“忘掉香蕉，忘掉紅牌，忘掉所有的狗屁倒灶的事情。這裡，現在，只有足球。只有二十二個人，一個球，和這座球場。”
“走出去。用你們的跑動告訴巴薩，什麼是堅韌。用你們的防守告訴諾坎普，什麼是紀律。用你們的每一次觸球，告訴全世界——”
他頓了頓，聲音像淬火的鋼鐵：
“皇家馬德里，是打不垮的！”
“去把冠軍，從他們家門口，搶過來！”
卡西利亞斯站起身，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了拳頭。一個，兩個，三個……所有球員，包括教練組成員，都沉默地伸出拳頭，緊緊抵在一起。沒有狂吼，只有眼神交匯時，那幾乎要迸濺出來的火焰。
裁判哨響，戰爭開始。
巴薩的開場如同精密機器的啟動。哈維是大腦，布斯克茨是節拍器，梅西是尖刀。皮球在紅色球衣之間流暢地傳遞，幾乎從不落地。皇馬則迅速退守，在己方半場構築起兩道嚴密的防線。C羅和林宇頂在最前，但他們觸球的機會寥寥。
梅西在皇馬的中場和後防線之間游弋，像一條滑不留手的鯰魚。瓦拉內緊跟著他，保持著一米五左右的距離，不輕易出腳，只是封堵他向禁區送球的線路。年輕法國中衛的臉上看不出太多緊張，只有全神貫注的冷峻。拉莫斯在他身邊不時大聲呼喊，指揮著整條防線的移動。
第18分鐘，諾坎普第一次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隨即化為巨大的嘆息。
伊涅斯塔在中路與梅西完成一次精妙的撞牆配合，瞬間擺脫了赫迪拉的糾纏，帶球向前。皇馬的防線下意識向內收縮，封堵梅西和可能前插的比利亞。就在這一瞬，伊涅斯塔眼角餘光瞥見了左路巨大的空當，腳腕一抖，一記貼地斜塞，手術刀般穿透了皇馬的肋部！
佩德羅心領神會，如一道紅色閃電從邊路斜插而入！在阿韋洛亞拼命回追封堵之前，佩德羅調整一步，左腳抽射近角！這球射得果斷，角度刁鑽！
卡西利亞斯幾乎在伊涅斯塔傳球的瞬間就開始移動，他預判了佩德羅的射門路線，身體全力舒展，左手如鞭子般抽出！指尖，僅僅是指尖，堪堪碰到了皮球！
“砰——！”
一聲清脆而令人心顫的巨響，皮球微微變線，狠狠砸在遠端立柱外側，彈出了底線！
“嗚——！！！” 諾坎普九萬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隨即是劫後餘生般的巨大嘆息，夾雜著對卡西利亞斯神撲的無奈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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