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郊外的晨霧還未散盡，科巴姆訓練基地的燈光在冬日灰濛的天色裡暈開一片昏黃。
林宇推開更衣室的門時，裡面空無一人。凌晨六點，連負責保潔的工作人員都還沒到。只有自動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聲逐一亮起，在光潔的瓷磚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走到自己的櫃子前。櫃門上貼著的名字是列印的臨時標籤：LINYU - 11。下面用記號筆潦草地寫著一行小字，大概是哪個工作人員隨手記的訓練安排。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然後擰開密碼鎖。
櫃子裡很空。幾件訓練服整齊掛著，下面是護腿板、球襪、手套。最顯眼的位置，掛著那件藍色的11號主場球衣。深藍色的底色，金色的V領和袖口，胸前繡著三星的Logo。布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林宇伸手，指尖觸碰到刺繡的數字。
“11”。
德羅巴的號碼。此時媒體用的大標題是《從魔獸到網癮少年：切爾西11號的隕落》。
他脫下外套，換上訓練服。長袖T恤，保暖層，最後套上那件深藍色的訓練外套。拉鍊拉到頂時，冰涼的金屬觸碰到下巴。他彎腰繫鞋帶，手指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昨晚的畫面還在腦子裡回放。
劫的影子。卡牌的黃牌。皇子從陰影裡走出來的身影。結算介面那個刺眼的3.2評分。腦海中疲憊的聲音：“你只是有天賦的業餘玩家。而己。”
然後是阿布的那句話，在空曠的訓練室裡迴盪：
“你在足球世界裡，曾經是什麼？”
林宇繫好鞋帶，首起身。更衣室的鏡子裡映出他的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渙散。那裡面有一種沉靜的東西，像是風暴過後的海面。
他推開門，走進訓練場。
草皮上覆著一層薄霜，踩上去有細碎的聲響。球場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遠處，斯坦福橋球場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林宇從器材室推出一筐球。黃黑相間的訓練用球，在霜白色的草皮上格外顯眼。他隨意踢出一個，看著球滾出十幾米，在草皮上留下一道溼漉漉的痕跡。
然後他跑過去，用腳內側輕輕一扣。
球聽話地停在腳邊。
沒有思考。沒有計算。球滾過來的速度、旋轉、草皮的摩擦力——所有這些變數在觸球的瞬間被身體自動處理，轉化成恰到好處的力道和角度。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林宇閉上眼睛，又踢出一個。
這次是腳背。球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撞在二十米外的廣告牌上，發出沉悶的“砰”的一聲。回彈的軌跡、落點、第二次觸球時腳踝該有的角度——全都在預料之中。
他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腳。
這雙腳。昨晚在鍵盤上顫抖，按不出閃現，躲不開技能。現在踩在草皮上，卻能做出那些他自己都解釋不清的動作。
不是他的天賦。
是系統給的。是那個叫羅納爾多的模板，烙印在神經和肌肉裡的程式。他只是個播放器，按下了播放鍵，身體就開始自動執行那些早己編寫好的完美指令。
但他忽然明白了。
這有什麼關係？
這份天賦是“借”來的，但此刻在他身上。這具身體是他的，那些進球是他踢進的，那些冠軍是他贏下的。在遊戲裡，他拼盡全力，被職業選手像玩具一樣碾壓。而在這裡，在綠茵場上，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讓十萬人屏息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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