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把車熄了火,推開車門下來,上下打量了藥爺一眼,忍不住笑了一聲:“藥爺,你這是……發了啊。”
藥爺咧嘴一笑,伸手扶了扶帽簷,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得意:“託林醫生的福,小賺了一筆。”
他說完側身朝巷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林醫生,今晚不坐你的車了,坐我的。車在巷口停著,咱們換個地方吃飯。”
林言突然想到,巷口確實停著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L,他微微挑了挑眉,轉頭看向藥爺:“好傢伙,凱迪拉克L,這車整個上海灘也沒幾輛。”
藥爺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謙虛但笑意藏都藏不住:“行了行了,林醫生你就別打趣我了。上車再說,今晚我訂了地方,咱們好好喝兩杯,當然了,你喝茶,我喝酒。”
林言鎖好自己的車,跟著藥爺走到巷口。
凱迪拉克旁邊站著個穿制服的司機,約莫三十來歲,看著精幹,見藥爺過來便拉開了後座車門。
藥爺側身讓林言先上,自己跟著坐進去,關上車門。
車內的空間寬敞,座椅是深棕色的真皮。
引擎啟動時聲音低沉而平穩,幾乎感覺不到震動。
車子緩緩駛出巷口,匯入主路的車流裡,車窗外的街景開始緩緩流動。
藥爺靠在座椅上,伸手鬆了松領帶,長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林言:
“林醫生,今晚請你吃飯,沒有別的事,就是單純想謝謝你。要不是你那晚跟我說的那番話,我不可能下那麼大的決心吃進考克斯那批貨。現在好了,鏈黴素價格翻了五倍,我手裡的貨還沒全出手,但已經賺了不止一倍的利潤了。”
他說著從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薄薄的,遞到林言面前:“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林醫生務必收下。”
林言看了一眼信封,沒有立刻接。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街景上,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開口:
“藥爺,咱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你給我的大黃魚我已經收過了,我收的錢是諮詢費,你問問題,我給答案,公平交易。這個信封你收回去,今晚這頓飯你請我吃,就足夠了。”
藥爺沒有強求,把信封收了回去,重新揣進內袋裡,點了點頭:“林醫生,你這個人,我藥爺是服氣的。那行,不說這個了,今晚我請客,你只管吃好喝好。”
吃飯是位於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處的新都飯店。
推杯換盞間,藥爺開始講述他是如何一步一步從一個小人物混到如今這個地步的。
林言聽聽也就算了,全程附和著,只當是暴發戶講述自己的人生。
說到最後,藥爺認真對林言說:
“林醫生,我已經決定擴大我的商業版圖了。”
藥爺說到“擴大商業版圖”幾個字時,放下了手裡的酒杯,目光認真地看著林言。
“林醫生,我跟你說句實話。”藥爺身體微微前傾,
“鏈黴素這批貨,等我全部出手,到手差不多能有一百萬美元。在這個亂世,一百萬美元握在手裡不是好事,太扎眼了。錢得變成產業,變成不動產,變成讓更多人分潤的東西,才能保得住。”
他頓了頓,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想做房產,法租界現在雖然受日本人擠壓,但只要法國人還在一天,法租界的地皮就值一天錢,我想拿手裡的錢在法租界買幾棟樓,收租也好、轉手也好,都比握著現錢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