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去:
“可唯一怕的,就是日本國內政局又鬧出么蛾子來。首相剛換成米內光政反德意同盟,也主張跟歐美緩和,但他屁股底下的位置穩不穩,誰也說不好。萬一過幾個月又換一個強硬派上臺........”
林言沒有說下去,客廳裡安靜了片刻。
褚萬霖撓了撓下巴,看了雅克·西蒙一眼,語氣裡多了一絲認真:
“林醫生這話說得在理,咱們法租界現在最怕的,不是日本人兇,是日本人今天兇明天裝孫子,後天又翻臉,朝令夕改,這買賣就沒法做了。”
雅克·西蒙之前一直沒吭聲,半晌後緩緩點了點頭:
“對啊,我們內部是時候團結起來了,什麼親日派反日派,哎,都是一場空。”
林言心頭微微一鬆。
他剛才進門的時候還在擔心,褚萬霖和雅克·西蒙要是仍像前幾個月那樣,一個親日、一個反日,當著面掐起來,那今天這趟就不好辦了。
現在看來,時局的變化比人快。
日本人那邊一會兒高官換馬,一會兒租界政策調頭,公董局這幫老狐狸,個個都嗅到了風向不穩,開始往中間擠了。
褚萬霖笑了笑,端起茶盞對林言和雅克·西蒙虛虛一敬:
“早該如此了!以後日本人那邊不管傳來什麼話,大家先對一下口徑,別讓那些小鬼鑽了空子。”
雅克·西蒙點頭,伸出手與褚萬霖輕輕一握。
又閒聊了大半個鐘頭,林言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茶盞,朝雅克·西蒙微微一笑:
“西蒙先生,既然您今天正好在這,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樓下車裡坐了一位朋友叫藥爺,做藥材生意的,手裡有點活錢,想在法租界置些產業,更想透過公董局的路子,從外地往租界裡運藥材。
他託了我好些天,今天正好碰上您,您要是方便,跟我下去見一面?就在車裡說幾句,不耽誤您太多時間。”
雅克·西蒙挑了挑眉,看了褚萬霖一眼,褚萬霖聳聳肩,笑道:“林醫生介紹的人,品性差不到哪去。”
雅克·西蒙便站起身,整了整西裝馬甲的扣子,用法語低聲說了句“那就去吧”,轉頭對林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人並肩下樓。
管家已經提前拉開了大門,藥爺遠遠看到林言身旁走出一位典型的法國紳士,眼睛一亮,連忙推開車門下來,公文包夾在腋下,站在原地,微微欠了欠身,臉上堆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雅克·西蒙走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
“藥爺?林醫生說起過您,方便的話上我車,我們找個地方詳談。”
“那感情好!”藥爺說話間已經開始點頭哈腰。
雅克·西蒙隨即走向他的那輛黑色轎車,藥爺趕緊跟了上去,經過林言的時候把手裡的公文包遞給林言,為我頷首。
林言接過公文包,目送對方上車,然後看著轎車緩緩駛出院子。
這時候褚萬霖從身後拍了拍林言的肩膀,問:“你是不是還沒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