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後的位置，一個瘦高男人壓著聲音說：“他們把我們弄這麼遠，不會是要分開賣吧？”
“賣給誰？”
“誰知道。花城那麼多人，城外總要開荒，礦上總要人，軍營也總要填命的。”
旁邊立刻有人罵他：“閉嘴。”
可罵完之後，那人自己也不說話了。
因為這話難聽，卻是最大的可能。
他們在原來的城裡，日子其實也不好過。
稅重，糧少，官吏臉色難看，守軍進巷子時，家家戶戶都要把門關緊。
可再不好，總知道哪條街有水井，哪家鋪子肯賒半鬥米，哪座破廟下雨時還能躲一躲。
到了花城呢？
誰也不知道。
能一夜打穿一座城的地方，富不富他們不知道，狠一定是狠的。
崔老漢走在隊伍後頭，手裡拄著一根臨時撿來的木棍。
他兒子揹著老伴，兒媳牽著小孫子，一家人跟著人流，被一道陣一道陣往前送。
小孫子走得久了，忍不住小聲問：“爺，花城是不是很遠？”
崔老漢低頭看了他一眼。
孩子嘴唇乾得起了皮，眼睛卻還亮著。那點亮不是高興，是小孩還不懂什麼叫真正害怕。
“遠。”崔老漢說。
小孫子又問：“那咱們以後還回家嗎？”
崔老漢喉嚨動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道：“先活著吧……”
小孫子沒聽懂。
孫娘子聽懂了。
隊伍裡很多人都聽懂了。
先活著。
到了這個時候，家不家，城不城，己經輪不到他們想了。
……
最後一道虹道陣，比前面所有陣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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