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像是有無數把冰刀子在刮骨頭。
李良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發黑的土牆，房頂的茅草破了個大洞，北風夾雜著雪沫子，正往炕上灌。
這是哪？
他下意識想坐起來，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只感覺天旋地轉。
“咕咕……”
肚子好像在打雷。胃裡火燒火燎的疼。
這是……飢餓的感覺？
“哥……哥你醒醒……”
一陣哭聲鑽進耳朵。
李良轉過頭，瞳孔猛地一縮。
炕邊縮著個瘦得像猴一樣的小女孩，身上裹著件明顯不合身的大人破棉襖，露出的手背上全是凍。
是李玲玲！他九歲的大妹妹。
而李玲玲懷裡，還緊緊摟著一個更小的孩子。那孩子腦袋很大，身子卻細得嚇人，臉色慘白如紙，閉著眼一動不動。
五歲的小妹，李多多。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1976年冬，大雪封山，父母頭七剛過，家裡斷糧。
上一世，就是在這個下午，多多餓暈了過去。
玲玲去大伯家借糧，被大伯孃一腳踹在心窩上，在雪地裡跪了半宿，凍得落下了殘疾。
而自己窩囊了一輩子，眼睜睜看著妹妹們受苦。
繩子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老天爺開眼，讓他李良回來了！
“哥，你別死……”李玲玲哭得渾身發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豁了口的土碗，“我去大伯家借糧了，可大伯孃說……說沒有。她還拿掃帚打我，把我踹出來了……”
李良的視線落在了妹妹的膝蓋上，心如刀絞。
“多多怎麼了？”李良的聲音沙啞。
“多多喊餓，喊著喊著就睡著了，怎麼叫都不醒。”李玲玲嚇得小臉煞白，把破碗遞到李良嘴邊，“哥，你喝口水，這是我剛化的雪水，不涼了。”
李良看著那碗渾濁的水，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小妹。
一股戾氣從胸腔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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