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牆那邊，歡聲笑語，油香撲鼻。
牆這邊，死氣沉沉，冷鍋冷灶。
李大伯家今晚的氣氛，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還要冷上三分。
屋裡沒捨得燒太多柴火，陰冷得很。桌子中間擺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燈芯被挑到了最小，光亮跟鬼火似的，照得一家三口的臉更加難看。
桌上擺著的年夜飯，寒酸得讓人想哭。
一盆紅薯面窩頭，硬得像石頭。一碟子鹹菜疙瘩，切得粗細不勻。還有一碗所謂的肉菜——那是今天分肉分到的二兩肥膘，切成了丁，和著大白菜幫子燉了一鍋湯，上面飄著幾顆可憐的油星子。
“吃吧。”
李大山嘆了口氣，拿起一個窩頭，還沒送到嘴邊，隔壁院子裡突然傳來了一陣爆響。
“滋啦——”
那是熱油淋在肉上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濃烈到霸道的紅燒肉味，混合著炸丸子的油香，順著風直接鑽進了屋縫，在李大山家的飯桌上盤旋。
這味道太毒了。
對於肚子裡幾個月沒見油水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酷刑。
李大寶手裡的筷子都在哆嗦。他看著碗裡那清湯寡水的白菜湯，再聞聞隔壁那要人命的肉香，眼珠子瞬間紅了。
“我不吃了！”
李大寶猛地把手裡的窩頭往桌上一摔。
“梆”的一聲，窩頭砸在桌子上，竟然彈了起來，滾到了地上。
“這日子沒法過了！”李大寶霍地站起來，指著牆壁罵道，“憑什麼？憑什麼那個喪門星吃香的喝辣的，咱們就得在這啃窩頭？那是野豬啊！三百斤的野豬！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你衝誰嚷嚷呢？”李大山把筷子一拍，“有本事你去打野豬去？有本事你去把肉搶回來？”
“我還不是因為你？”李大寶脖子一梗，指著他爹的鼻子，“要不是你非要賠他那五十塊錢，咱們至於過得這麼慘嗎？那可是五十塊啊！夠咱們買多少肉了？”
這一刀子正好紮在李大山的心窩上。
那五十塊錢，是他當會計一點點摳出來的私房錢。就因為那晚上的夾子事件，全進了李良的腰包。
現在想想，心還在滴血。
“你個沒良心的兔崽子！”王翠花在一旁哭嚎起來，“你爹那也是為了救那個混混，怕把你供出來！你還有臉怪你爹？”
“嗚嗚嗚……我的命好苦啊……大過年的，人家吃肉，我喝風……”
王翠花一邊哭，一邊拍大腿。那哭聲抑揚頓挫，混著隔壁李良家傳來的笑聲，顯得格外諷刺。
李大山聽得心煩意亂，猛地一拍桌子：“行了！別嚎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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