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吳凡面上強撐著笑意，一雙眼眸卻早己通紅溼潤，身軀微微發顫，拼盡全力壓抑著翻湧的激動，一瞬不瞬凝望著下方的恩師。
“這……”
反觀李寧看清來人樣貌，預想中的狂喜並未浮現，反倒眉頭輕輕一蹙，緩緩搖了搖頭。
他並非認不出自家弟子，只是這般畫面，兩百年來他早己見過無數次。午夜夢迴時是這道身影，平日撞見年輕修士，眼前人影也常會詭異地化作吳凡的模樣。他曾無數次失態錯認，甚至把燁磊、擎宇都誤當作吳凡，唯有身形迥異的二弟子朱銘，才不會被他混淆。
長年累月的思念早己在他心底烙下病根，這般幻象他早己習以為常，只當又是心魔催生的幻影，只需定神片刻便能消散。
說著他抬手輕揉發脹的太陽穴，再次抬眼望去。
可細細打量半晌，他神色終於生出一絲波動，卻也僅是微微一怔。他仍舊不肯相信，索性再度閉上雙眼，用力揉搓著眼眶。
許雲、蘇晚寧等人立在半空，見此一幕皆是心中五味雜陳，滿心心疼，又滿是無可奈何。
吳凡望著師父這番模樣，一聲輕嘆從喉間溢位，淚水再也繃不住滾落臉頰。他心中清楚，兩百年無盡等候，早己讓師父思念成疾。
接下來片刻，李寧反覆重複著同一個動作：揉一揉眼睛，抬眼望向吳凡，隨即蹙眉低聲嘟囔一句“怎會又是這般”，再閉眼揉搓，迴圈往復。
不多時，五道身影緩緩落地，己然行至木屋院前。
吳凡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積攢兩百年的牽掛與愧疚，快步上前，首首跪倒在李寧面前，重重叩下三個響頭，哽咽的聲音滿是酸澀：
“師父，是弟子真的回來了，您沒有看錯。弟子不孝，讓您苦苦等候了兩百年。”
話音入耳的剎那，李寧渾身驟然劇烈一震，一雙渾濁老眼驟然瞪得滾圓，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久久失神愣怔。
半晌過後，他才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動作僵硬機械地緩緩低下頭，眼底盛滿不敢置信，一瞬不瞬死死鎖著跪伏在地的吳凡。
片刻之間，他單薄蒼老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發顫，垂在身側的手指抖得厲害，滿頭白髮隨風微微晃動，層層皺紋遍佈的臉頰緊繃著，喉嚨裡不斷溢位細碎又壓抑的哽咽聲響，他想開口，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吳凡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地面，聽見師父壓抑的顫音，心頭酸澀翻湧，再度重重一叩：
“師父，弟子真的回來了。”
此話一齣，李寧渾濁的老眼亮起一抹精光，緩緩抬起顫抖的手，卻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生怕一碰，眼前朝思暮想的身影便會化作泡影消散。
良久，他才鼓起勇氣，顫抖的指尖輕輕落在吳凡肩頭。
溫熱堅實的觸感清晰傳至掌心，絕非夢中虛幻縹緲的虛影。
頓時，一絲暖意如同驚雷炸在心頭，李寧緊繃了兩百年的心神驟然崩斷，再也撐不住強裝的鎮定，佝僂的身子猛地一矮，蹲下身，渾濁的淚水洶湧而出，順著臉上深深淺淺的溝壑不停滾落。
“小凡，真的是你？”
破碎沙啞的嗚咽從喉間擠出來，他伸出雙臂，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將跪地的吳凡擁入懷中，力道又輕又珍惜，彷彿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兩百年日夜憂心的苦楚與思念，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滾燙淚水，浸溼了吳凡的衣襟。
“是我，弟子完好無損的回來了，師父無需再為弟子擔心。”
吳凡脊背一僵，隨即抬手，緊緊環住蒼老單薄的師父，眼眶紅得發脹，壓抑兩百年的愧疚盡數傾瀉而出，肩頭不住微微聳動。
他這一生素來剛強，任憑世間多少慘絕悲苦之事，哪怕在慘無人道，亦難撼動他分毫，就連嫦曦，也從未能讓他掉過半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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