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聲煩的光劍最終貫穿長河落日胸膛的那一刻,系統判定“榮耀”的字樣在螢幕上跳出。峽谷中的呼嘯風聲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虛擬世界裡兵器消散的細微嗡鳴。
黃少天摘下半邊耳機,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猛地灌入耳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他鬆開滑鼠,右手五指因長時間高強度操作而微微痙攣,掌心一片溼冷。他緩慢地活動著僵硬的手指關節,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試圖壓下胸腔裡那擂鼓般的心跳。
對面比賽席,宋奇英沉默地站起身。年輕的面龐繃得緊實,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眼底有不甘的火焰在明明滅滅。但他挺直了脊背,轉身朝霸圖選手席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沉穩。
黃少天重新戴好耳機,阻隔了外界的喧囂。螢幕上,夜雨聲煩靜靜立在迴風谷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地上,角色模型上殘留著戰鬥的痕跡,血量停留在百分之六十的位置。這個血量優勢對於擂臺賽而言不算小,但也絕非可以高枕無憂。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有些刺痛眼睛。他抬手隨意抹了一把,目光緊緊盯著螢幕另一端即將重新整理對手的位置。心臟依舊在急促地跳動,不是因為方才激戰的餘韻,而是另一種更為綿長、難以驅散的焦灼感,如同背景音般持續嗡鳴。
大螢幕上顯示出霸圖第二位擂臺賽選手的資訊:白言飛,角色羅塔,職業元素法師。
當“元素法師”這四個字映入眼簾時,黃少天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並非因為對手的職業,而是這個職業本身,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他一直試圖在戰鬥中壓制下去的某個匣子。
蘇硯清……她現在怎麼樣了?燒退了嗎?有沒有好好休息?隊醫還在看著嗎?那些藥吃了有沒有用?紛亂的念頭瞬間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擠佔了戰術思考的空間。他彷彿又看到了她清晨時蒼白脆弱的臉,感受到她靠在臂彎裡那滾燙的溫度。那份沉甸甸的牽掛,在戰鬥間隙的寂靜中,變得格外清晰,甚至讓他的呼吸都微微一滯。
就在這時,公共聊天頻道里,跳出了一行來自對手的,看似平常的問候。
羅塔:你們隊那個玩元素法師的妹子,今天怎麼沒來?本來還想在擂臺賽上和她較量一下的。
白言飛的語氣帶著點閒聊般的隨意,或許只是賽前習慣性的客套,或許是真的對同為元素法師的蘇硯清有些興趣。
但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黃少天此刻最敏感的那根神經。所有關於蘇硯清病情的擔憂和畫面,被這句話驟然從腦海深處拉扯到眼前,無比鮮明。
黃少天的雙眼眯起,握著滑鼠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混雜著某種保護欲,猛地竄了上來。他幾乎能想象出蘇硯清如果在這裡,會如何冷靜地回應,如何專注地準備與白言飛的對決。可現在她不在,因為她病了,因為那場突如其來的,該死的高燒。
夜雨聲煩:先過了我這一關再說吧
夜雨聲煩的回覆出現在頻道里,字句簡短,連慣用的標點都省略了,透著一股生硬而冰冷的鈍感。沒有垃圾話,沒有挑釁,只有最直白的戰書。
這句回話也讓解說席上的潘林和李藝博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黃少天這回應……相當乾脆啊。”潘林扶了扶耳麥,語氣帶著探究,“完全不像他平時賽前活躍的風格,看起來是打定主意要速戰速決了。”
李藝博凝視著螢幕上夜雨聲煩定格的身影,分析道:“經歷一場高強度對決,雖然保有血量優勢,但體力和精力的消耗是實打實的。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抓緊每秒鐘調整狀態。白言飛這位選手,操作風格一向……”
倒計時結束。
羅塔重新整理在峽谷另一側的高地上,法杖頂端已經開始匯聚元素的光芒。白言飛顯然研究過黃少天與宋奇英的對戰,開局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像宋奇英那樣試圖觀察和適應地圖。他選擇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火力覆蓋!
烈焰衝擊!暴風雪!雷電光環!天雷地火!
一個接一個的範圍技能,如同不要法力一般,朝著夜雨聲煩所在的區域瘋狂傾瀉下來。技能的光效瞬間淹沒了大半個螢幕,灼熱的氣浪、冰寒的霜雪、狂暴的雷霆交織在一起,將回風谷這片區域變成了元素肆虐的煉獄。白言飛完全摒棄了元素法師慣常的遊走控場、伺機而動的打法,而是將自身變成了一個移動的炮臺,仗著法力充沛和黃少天血量並非滿狀態,企圖用最簡單粗暴的飽和攻擊,將對手連同複雜的地形一起碾平!
“我的天!白言飛選手一上來就展開了如此兇猛的火力壓制!”潘林的聲音因驚訝而提高,“這是要把自己當戰鬥法師來打嗎?”
李藝博語速飛快地跟進:“非常聰明的戰術選擇!面對狀態並非最佳、且剛剛經歷一場惡戰的黃少天,與其小心翼翼地周旋,不如利用元素法師的範圍優勢進行強壓,打亂對方的節奏,逼迫對方在不利環境下進行消耗!黃少天現在很被動!”
被動?何止是被動。
黃少天操作著夜雨聲煩在技能的空隙間狼狽地閃轉騰挪。峽谷的地形此刻成了雙刃劍,嶙峋的怪石和狹窄的通道固然能提供一些遮擋,但也極大地限制了他的機動空間。而白言飛似乎根本不在意命中精度,他追求的是大範圍的技能覆蓋,用持續不斷的爆炸和元素效果編織成一張死亡之網,讓夜雨聲煩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冰牆突兀地升起,封住去路;腳下雷電炸開,帶來僵直;頭頂火雨流星般墜落,逼得他只能向更危險的死角移動。夜雨聲煩的血量開始緩慢而堅定地下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