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清起初還有些不自在,每次黃少天夾菜過來,她都能感覺到臉上熱度在攀升。她想說“我自己來”,或者乾脆阻止他,但話到嘴邊,看著他那副“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在正常吃飯”的表情,又莫名地嚥了回去。
他的動作並不讓人討厭。那些夾過來的菜,也都是她喜歡或者不排斥的。那份笨拙的、試圖掩飾卻又無比明顯的關切,像細小的暖流,一點點滲透進來。
她開始接受這份默不作聲的照顧。只是低著頭,安靜地吃掉他夾過來的食物,偶爾,會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一句“謝謝”。
黃少天聽到那聲“謝謝”,夾菜的動作會微微停頓一瞬,然後“嗯”一聲,彷彿只是聽到了什麼無關緊要的話。
飯桌上的話題漸漸從互相調侃轉向了明天全明星第二天的活動安排。喻文州和楚雲秀討論著可能出現的表演賽組合,戴妍琦好奇地猜測今年會有什麼新的互動遊戲。黃少天也加入了討論,話依然多,但神奇地,他總能一邊滔滔不絕地分析著“葉修那傢伙明天肯定又要玩什麼花樣”,一邊眼觀六路,準確地捕捉到蘇硯清湯碗見底的訊號,然後極其“順手”地拿起湯勺,為她添上小半碗熱湯。
“明天是觀眾互動和趣味賽事為主吧?”楚雲秀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喻文州,“藍雨這邊,少天肯定逃不掉要被點名上去鬧騰的。”
“那是自然,我人氣這麼高,互動環節沒我怎麼行?”黃少天大言不慚,又給蘇硯清碟子裡添了一小塊魚肉,順便把刺仔細剔了,“不過今年興欣主場,我懷疑老葉會搞點新玩意兒,說不定坑死人不償命。”
“你怕了?”戴妍琦挑釁。
“怕?開玩笑!什麼場面我沒見過?”黃少天嗤之以鼻,“我就是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免得被那沒下限的坑了還幫他數錢。”
蘇硯清小口喝著碗裡的湯,溫熱鮮美的湯汁順著食道滑下,暖意瀰漫四肢百骸。她聽著黃少天活力滿滿的聲音,感受著身邊那份無微不至又小心翼翼的關注,心裡某個角落,像是被這包廂裡的燈光、食物的香氣、還有同伴們的笑語,一點點填滿了。
很踏實,也很溫暖。
晚餐在這樣輕鬆又帶著點微妙氣氛中接近尾聲。桌上的菜餚被消滅了大半,每個人都吃得心滿意足。戴妍琦摸著肚子感慨楚雲秀破費了,黃少天則已經開始計劃明天要去嚐嚐H市另一家傳說中的小吃店。
結賬離開時,夜色已深。冬夜的寒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街道上燈火闌珊,行人稀少。
“那我們回酒店了,明天會場見。”楚雲秀對喻文州和黃少天道。
“嗯,明天見。晚上好好休息。”喻文州點頭。“我們還有些事,要晚點才能回去。”
黃少天揮了揮手,目光卻落在蘇硯清身上,路燈的光在他眼睛裡折出細碎的光點。“晚上風大,圍巾捂嚴實點。”他叮囑了一句,語氣很自然,就像隊友之間最普通的關心。
蘇硯清將領口的羊絨圍巾又攏了攏,點了點頭。“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
兩撥人在餐館門口分開,走向不同的方向。蘇硯清走在楚雲秀和戴妍琦中間,聽著她們低聲笑談著今晚黃少天那些“欲蓋彌彰”的小動作,夜風拂過臉頰,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心口那股持續縈繞的溫熱。
回到下榻的電競旅館,走廊裡安靜無聲。互道晚安後,蘇硯清刷開自己的房門。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夜光透進來些許。她沒有立刻開燈,而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閃爍的萬家燈火。
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柔軟的圍巾,上面彷彿還殘留著餐廳裡的暖意,以及某種清爽的、帶著陽光氣息的味道——那是黃少天靠近時,她偶爾會聞到的,屬於他常用的洗髮水或洗衣液的味道。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贏得了重要的挑戰,收穫了前輩的認可和朋友的祝福,還有……那些堆滿她碟子的菜餚,和那雙始終關注著她的、亮得驚人的眼睛。
紛繁的思緒在寂靜中慢慢沉澱。奪冠的壓力,系統的任務,未來的不確定性,依然如同遠方的山巒,沉默地矗立在視野盡頭。但此刻,站在這裡,回望這充實而溫暖的一天,那些重壓似乎不再那麼冰冷逼人。
或許,就像雲秀姐說的,榮耀和生活,未必不能兼顧。而有些悄然生長的東西,也未必就是需要立刻斬斷的牽絆。
她需要時間,是的。但或許,她也可以允許自己,在這段需要的時間裡,去感受,去體會,這些真實存在的、屬於“蘇硯清”這個人的喜悅、溫暖和心動。
手機螢幕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是一條新訊息。
夜雨聲煩:“到了吧?晚上那家菜確實不錯,明天要是還有空,帶你去吃另一家更好的!早點睡,養足精神,明天繼續看我大顯身手!晚安!”
簡短的文字,卻彷彿帶著他特有的、跳躍的活力,透過螢幕傳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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