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亮的房間染上了窗外的燥意,過長時間盯著窗邊的遊隼,眼睛都有些乾澀,但是雷東多甚至做不到起身下床,靠自己的腿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拉上窗簾。
九月初進行的手術失敗了,米蘭內洛的醫療室發現了新的問題,雷東多的舊傷覆發絕不僅限於十字韌帶撕裂,手術準備不完善,嚴重的併發症讓病情惡化,軟骨損傷出乎意料的嚴重,從醫生嚴肅的神色和深奧的專業術語裡,雷東多意識到了自己的膝蓋出現了大問題——是能讓他徹底遠離球場的大問題。
“沒有辦法嗎?”
即使面臨噩耗,雷東多的神色依然冷靜,倒是旁邊站著的馬爾蒂尼已經忍不住深深皺起眉了,他有些想安慰雷東多,比如拍一下肩膀,給他一點支援,但又擔心這是一種冒犯,於是只好糾結不安地繼續聽醫生說話。
加利亞尼這個不是運動員的人反應最為激動,他清楚米蘭對醫療室的投入和醫生的水平,“絕對有辦法的!一定會有!”
羅伯託·帕加諾不得不往後退一步,避開情緒激動的老闆,“理論上是有的,只是……”
雷東多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討厭吞吞吐吐。
“韌帶修覆本來就沒有太大的把握,現在軟骨受損嚴重,我們沒有自信能治好雷東多。”帕加諾說完,房間陷入一陣死寂。
加利亞尼問:“不一定要全部治好,至少雷東多可以正常走動吧?”馬爾蒂尼也跟著點頭。
“如果手術和後續康覆表現好的話,應該能恢覆70%……”帕加諾斟酌著說,避免刺激病人和老闆。病人倒是冷靜,但是老闆激動得不行,邊聽邊摸著腦袋急得原地轉圈,“但是,這一切都是理論上的手術成功,對於這方面,不管是我們還是國際上都沒有太多經驗,一切都是理論上的。”
“如果失敗的話,雷東多之後可能連跑步都做不到。”醫生最後宣告。
雷東多知道所有人都已經盡力,而他也要盡力,他當場就同意了進行手術,然後立刻告訴加利亞尼自己會自費治療,並且請AC米蘭不必給他再支付工資,前途未僕的手術和註定漫長的恢覆期,雷東多已經不可能為AC米蘭上場了,他不願意自己成為一個白白享受俱樂部的付出,自己卻無法為俱樂部上場比賽的人。
原本醫生說什麼都還忍住沒爆發的加利亞尼聽見雷東多果斷的話才是真的天塌了。
“不!不!費爾南多我求你不要這樣,你是AC米蘭的球員,我們要對你負責,請你收回你的話,這會讓我們所有人傷心的!”
馬爾蒂尼終於走上前用力抱住了雷東多,同樣請他收回這樣和AC米蘭斷絕關係的話。
最後在雷東多的堅持下,AC米蘭會負責他的治療,但是在他為AC米蘭上場前,他不會接受AC米蘭的一切薪酬。加利亞尼同意了,愁眉苦臉地出了房間,要去給貝盧斯科尼彙報,雷東多轉會米蘭就是主席先生一力推動的,現在球員沒上場就報廢,真是一場悲劇。
“不要告訴阿涅。”雷東多沈思著,忽然開口。
馬爾蒂尼一楞,立刻答應了,其實雷東多的病情已經被加利亞尼下令保密了,他又拒絕其他球員的探望,現在球隊裡大部分人都以為雷東多手術成功了正在修養,媒體們也是這麼想的,比起阿根廷人,他們更願意去追逐因扎吉或者維埃裡的緋聞。
但是等到路德維希從奧運會回來,這一切都瞞不住了,雷東多總不可能躲著他走,他還記得自己和隊醫一起騙路德維希說自己很快就康覆了。
如果路德維希回來沒有看到恢覆健康的雷東多,應該會很傷心吧……絕對會非常傷心,但雷東多正是不想看見他悲傷的臉才說謊的。
一個註定要被戳破的謊言馬上就要迎來結局了。
奧運會在1 0月1日結束,但是大多數運動員並不會立刻就走,高強度和精神繃緊的十幾天的比賽需要好好休息,遊客們看完了奧運會就要離開,飛機處於高峰期,就是想走也難,包機也需要停機場。
雷東多在病房裡看完了閉幕式,直播還沒結束,路德維希就給他打來了電話,興高采烈,背景是嘈雜的人聲,看起來還在現場,甚至車都沒上。他說費爾我很想你,雷東多就說我也很想你,自然地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義大利國家隊打算逗留三天後再走,從悉尼到米蘭沒有直航班級,必須先飛往新加坡,再從新加坡乘坐回到米蘭的班機,如果沒有延誤,最少也要25個小時,還不算中轉等待的時間,義大利國家隊去悉尼的時候就花了三天在路上,回國之路如此漫長,教練讓大家先調整好狀態再出發。
“費爾要來接機嗎?”路德維希隨口問道,聽見電話裡雷東多笑話他笨,他還住在米蘭內洛的病房裡,怎麼去接他,路德維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以為雷東多早就傷愈了。
“等你回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雷東多忽然慎重地開口,路德維希下意識地又往手機螢幕上貼了過去,試圖聽得更清楚,但是雷東多隻說了這一句。
“不能現在說嗎?我很好奇。”
“我要當面跟你說,現在說了就沒意思了。”雷東多學路德維希說話。路德維希立刻就笑出聲了,這句話是他在採訪裡說的,費爾果然在看他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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