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僑酒店的大堂裡，水磨石地面映著吊扇緩緩轉動的影子。
錦繡服裝廠的一行人拎著帆布包或人造革公文包，正圍著廠長蘇知航站成一圈，等候著領導安排工作。
“都記牢了，咱們這次來廣交會，可不是來逛的。”
蘇知航嗓門洪亮，額角沁著薄汗，抬手抹了把臉，把深藍色的襯衫領口往下扯了扯。
“我和桑寧，兩點半準時去倉庫核對發過來的物料，樣品、包裝袋、宣傳圖冊，一頁紙都不能錯！”
“核對完直接去展館，跟裝修隊敲定裝修布展細節，確定一下布展的進度。”
站在他身邊的桑寧趕緊點頭，手裡的筆記本翻開著，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生怕漏了半個字。
她穿著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透著股認真勁兒。
“其他人，跟著老周走。”
蘇知航的目光掃過剩下的幾個人，最後落在頭髮花白的老周身上。
“老周，展館那邊的情況你熟，帶大夥兒認認路——從酒店怎麼過去，走路怎麼走，要多久，都講清楚。”
“還有展館裡頭的分佈，咱們的展位在3號廳東邊，挨著粵省本地的一家服裝廠，記準了位置別找錯。”
“另外，客戶常從哪個門進來，洗手間在哪兒，食堂和周邊的小吃攤怎麼找，這些都得摸透。”
“別到時候客戶問起來，咱們一問三不知。”
老周應了聲“放心吧蘇廠長”，往人群前頭站了站。
把大家召集到他身邊後，從口袋裡掏出張皺巴巴的地圖，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咱們現在在這兒，華僑酒店，出門往南走五百米，再往西走一截就是展館，總共也就二十分鐘路程。”
“要是趕時間，門口也有三輪車，就是得講價……”
眾人跟著老周往外走，腳步聲在大堂裡漸漸遠去。
林晚青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才緩緩舒了口氣。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繡著圈細巧的蘭花。
下身是條深灰色的直筒褲，腳上的黑色皮鞋擦得鋥亮，比起廠裡其他人的樸素裝扮，多了幾分幹練的精緻。
她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從隨身的黑色皮包掏出個小本子。
上面記著一些客戶的地址和聯絡電話，林晚青翻了幾頁，指尖在“林偉”兩個字上輕輕敲了敲。
去年廣交會的場景還清晰地映在腦海裡。
那是錦繡服裝廠第一次來參展，但憑藉著新穎潮流的設計和嚴格把控的品質，在廣交會上一炮打響。
很快，林偉帶著個夥計逛了過來，被展位上的人流吸引了過來。
他拿起一條印著梔子花圖案的連衣裙翻來覆去地看，問她這料子是哪兒進的，設計稿是誰畫的，能不能批次供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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