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依偎著的連廊下,倒成了一處小小的,與?世隔絕的天?地。
容鯉忽然抽回被展欽握著的手?,向前走了半步,伸出掌心去接廊外落下的雨滴。
冰涼的雨水砸在?她溫熱的掌心,濺開細小的水花。她看著掌心迅速積聚起的一小窪雨水,眼中浮現出一點?孩子般的新奇和笑意。
展欽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被雨絲打溼的袖口和側臉,看著她微微翹起的唇角,心中那片荒蕪了的心田,彷彿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滋潤,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重生。
他依舊不太擅長處理這?樣洶湧而複雜的情感。
那些在?心中醞釀許久的認罪與?歉意,在?她這?樣包容的寬恕面前顯得如此的微不足道,甚至顯得太過單薄無力。她全然釋然親近,展欽幾近手?足無措,只覺得靈臺肺腑之中都為她所震顫,恨不得連靈魂都虔誠地匍匐在?她腳下。
容鯉卻在?這?時轉過身來?。
她的髮梢和肩頭被飄進的雨絲打溼了些,眼睛卻比雨洗過的天?空還要清亮。她看著展欽那副怔忪惶然的模樣,忽然莞爾一笑。
那笑容很淺,卻與?她的眼眸一般亮晶晶的,像是陰霾天?裡驟然透出的一縷陽光。
“展欽,”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在?嘩嘩的雨聲?裡顯得格外清晰,“以後,我們都不要這?樣了,好?不好??”
展欽愣愣地看著她。
“你與?我,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容鯉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彼此的距離,仰頭看著他,目光裡倒映著他的眼眸,“我的身份,日後註定了還會有許多次這?樣的事。我不想你我彼此之中只有一個?人扛著,卻將另一個?人蒙在?鼓裡,或者推開自以為安全的地方。你有什?麼?事,我有什?麼?策,我們彼此一同說,一同做。”
她頓了頓,語氣放軟了些,帶上?了一些不自知的撒嬌意味:“你說,好?不好??”
展欽看著她被雨水打溼的睫毛,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和信任,只覺得胸腔裡那顆心,滾燙得快要融化。
他重重地點?頭,聲?音有些發顫:“好?。”
容鯉臉上?的笑容更大了,眼裡閃著細碎的光。她似乎鬆了口氣,又?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整個?人都顯得輕鬆了不少?,笑著去捉廊外的雨。
展欽望著她。
自愧弗如、愧疚、訝然、虧欠……種種洶湧的情流飽脹在?一起,急需宣洩。
於是展欽將她摟到懷中來?,如同捧著自己的稀世珍寶,輕而愛重至極地問她:“殿下,我可以親你嗎?”
容鯉的手?還懸在?半空,掌心盛著幾滴剛接住的、沁涼的雨水。聽到展欽這?句話,她整個?人都怔住了,指尖微微一顫,那幾滴水便順著她纖細的腕骨滑落,悄無聲?息地沒入袖口,留下一道微溼的涼痕。
她微微仰起臉,看向抱著自己的人。
展欽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每一絲細微的顫動——灰燼裡復燃的星火,帶著劫後餘生的珍視,帶著失而復得的惶恐,還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等待審判般的期盼。
耳邊雨聲?嘩嘩,敲打著連廊的瓦簷,在?兩人周圍織成一道朦朧的、喧囂又?寂靜的屏風,將天?地一切全部隔絕在?外,只剩下彼此。
有幾縷雨絲被風斜斜吹進廊下,拂在?容鯉的臉上?,帶來?細微的涼意,卻壓不下她臉頰陡然升起的、越來?越鮮明的熱度。
她從未聽過展欽這?樣問。
從前在?京城,他們的親近總是帶著幾分青澀的、試探的意味。有時是她主動招惹,有時是情到濃時自然而然的貼近。他從未像此刻這?般,用一種近乎懇求的、鄭重的語氣,徵求她的同意。
這?太……太不像他了。
卻又?太像現在?的他了——那個?卸下了所有偽裝和鎧甲,將最?柔軟脆弱的內裡袒露在?她面前的展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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