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得鋥亮的兵器架上掛著數把佩刀長劍,書案上堆滿公文卷宗,除了筆墨紙硯外再無他物。
乾淨整潔得近乎寡淡,於富貴窩裡長大的長公主殿下而言甚至枯燥乏味,連點人味兒都沒有。
容鯉轉了一圈,一無所獲,頗有些失望地停在了那張書案前。
案上公文堆積,墨跡猶新,一盞點盡了的燈擺在旁邊,落下的燭淚粘結成團。她的目光意興闌珊地掃過,最終落在案角——那裡放著一本翻開的、與她方才所翻看的雜記截然不同的兵策筆跡,旁邊還有一壺殘茶。
茶壺已然見底,裡頭只躺著幾片她從未見過的粗茶。
她的駙馬,平日裡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公主府堆金砌玉,舒適非常,而這兒於她而言簡直如同書中所言苦行僧的靜修室一般。
“你平常就喝這個?我也嚐嚐。”容鯉皺著眉,彷彿想從茶壺裡倒出些殘汁來,然而還未把茶壺端起來,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已然擦過了她的手背,將茶壺拿去了。
“殿下玉體,何必委屈自己。”展欽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身側。
容鯉知道他過來不過是為了拿走茶壺,可他近在咫尺,隔著幾層袍服,似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暖意。
容鯉的心漏跳一拍,隨後又飛快地跳了起來。
被他不經意間擦過的手背肌膚瞬間如同著了火,彷彿一下子點燃了她胸腹之中一直揮之不去的燥意,來勢洶洶。
她甚至能夠聞到展欽衣裳上獨有的冷冽沉香,與她身上那自己並未察覺的曖曖甜香交織在一起,叫她頭暈目眩。
“我,我只是想嚐嚐你喝過的茶是什麼味道的。”容鯉慌忙收回了手,喃喃道。
展欽的目光落在她忽然又加深了緋色的耳側與脖頸上。
她雪膚花顏,一點兒紅都顯得極為醒目,如今釀成了一片的霞,蔓延到嚴嚴實實的氅衣下去。
展欽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眼睫,感覺到那點兒異香顯然更多了些。
為求證,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肌膚下流淌的熱意絕非正常,而容鯉因他的觸碰顫了顫身子,竟沒有躲開,甚至在他抽手之後,抬起溼潤的眼兒來,如同控訴一般盯著他。
“你的手涼快。”容鯉天真無暇的鳳眸裡染上晦暗的瑰色,渾然不知自己說的話多石破天驚,仰著一張燒紅的小臉兒期盼地看著他,“夫君,再摸摸我罷。”
軟糯的,帶著不自知的渴求,如同絨羽搔過心間。
展欽撞入她的眼,便覺得她身上愈發馥郁的甜香如同絲網一般,將他緊緊纏縛。
這並非戲弄。
她眼中氤氳的潤色,臉頰飽脹的潮紅、那幾若實質的甜香,皆指向一個他此前僅有懷疑、此刻卻幾乎可以確定的答案——
殿下的身體,不僅僅有跌馬記憶混亂之症,還有一樁更大的問題。
陛下那日在內閣意味深長的叮囑,那隻那他尚未啟封的賞賜玉盒,以及此刻容鯉全然悖於尋常的情態……一環一環扣到實處。
展欽掌中運氣,將四周的視窗門櫝皆緊閉起來。
衙署並非密不透風之地,暗中興許已有眼睛正在盯著此處小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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