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雲傳了太醫驗過了那藥,確保這舒筋露並無問題之後,便蘸取了少許微涼瑩潤的液體,輕輕為容鯉按摩著脹痛的肩頸。
“這高句麗世子,竟絲毫不似其父。”扶雲低聲感嘆了一句。
容鯉閉著眼,感受著那藥露帶來的舒緩,鼻尖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身子鬆快不少,便接了這話好奇道:“高句麗王是何等人?”高句麗王親來中原朝賀已是數年前順天帝登基之時,她那時候才是襁褓之中的幼兒,不曾見過。
“高句麗王身形有些……”扶雲停了停,斟酌了個詞才說道,“富態豐腴,生了一雙笑眯眯的眼兒,瞧上去很是憨厚。”
容鯉想到那茉莉菡萏似的高赫瑛,也不由得驚歎道:“是麼?瞧高世子的模樣,竟分毫想不出。”
“殿下少時曾見過高麗王妃的,嫋娜如雲,是個極好看的美人兒呢。高世子肖似其母,也是幸事。”攜月有意逗容鯉開心,故意揀些有趣的事兒來講,果然逗得容鯉輕笑兩聲。
只是鬆快也不過是片刻,容鯉轉眼又想到展欽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一時間又默然下來。
*
而此刻,麟德殿主殿靠近廊柱的陰影裡,展欽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容鯉走後,順天帝便叫了他去守著容鯉休憩,他便一直立在此處守衛。可即便如此,他所有的感官卻不受控制地往側殿而去。
他看見高赫瑛進去,又看見他不久後出來,步履從容,嘴角似乎還噙著一抹極淡的的笑意。那笑意落在展欽眼中,著實有些刺目。
側殿之中是何等模樣?
卻在此時,夜風送來一點兒輕輕的笑聲。
是容鯉的聲音。
見著如此謫仙郎,她便這樣開心麼?
他的齒根泛起些酸意,又想起來回京那一日,她跌跌撞撞地從院中跑來,撲進他懷裡時,那眼中全然的欣喜和依賴——而這目光,如今也會這般落在旁人的身上?
造化弄人。
大抵各有其道,強求本就不能成。
側殿之中傳出些許聲響,片刻後扶雲與攜月扶著容鯉從裡頭出來。
容鯉一出來,便瞧見展欽站在那的身影,想上前去同他說話,卻又怕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壁。委屈焦灼令她加快了步伐,走到展欽的面前站定:“你……”
“臣送殿下回席。”
二人幾乎是同時出聲,容鯉那句未竟的“你”字,被展欽冷硬平淡的話徹底堵了回去。
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帶些溫度的話都不願與她多說。
容鯉袖中的指尖都在顫抖,她張了張嘴,看著他低垂的眼睫,那副公事公辦拒人千里的姿態,將她所有想要傾訴的委屈、試圖解釋的言語都哽在了喉中,化作一片酸澀的沉默。
“……好。”容鯉太累了,不再想多說什麼了。
回到殿上,容鯉只安靜地坐在順天帝身側,偶爾與幾位使臣說話,不再看向展欽了。
展欽亦回到原來的位置,只是此時,他的目光總似有似無地落在高赫瑛的身上,帶著些冰冷的審視。
高赫瑛似乎全然未覺,依舊從容自若。宗室族老與他說話,他便以官話相對,談吐儒雅有禮;席間有人與他論起詩詞歌賦,他亦引經據典,滿腹經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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