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鯉將自己深深浸入溫熱的?水中,花瓣香草的?氣息輕輕包裹著她。她試圖洗去一身黏膩的?汗與淚,還有……那揮之不?去的?,屬於展欽的?氣息。
可是無論使女?如何用香胰子擦拭著,她仍舊覺得展欽帶來的?觸感彷彿還在身前。方才相貼時,就算隔著衣裳,她也分明能夠察覺到他也不?是不?曾動心,卻?依舊由著她胡來……
容鯉不?明白他究竟是何意,也不?想明白,只覺得成也展欽,敗也展欽,總叫她心頭一團亂麻。
“下去罷,我自己待一會兒。”容鯉將使女?們揮退。
扶雲與攜月擔憂地看了她一眼,最終也只是默默放下乾淨的?寢衣,掩門離去。
容鯉靠在桶壁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指尖撥弄著浴桶之中的?水,看著花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怔怔出神?。
恨意是真實的?,委屈也是真實的?。
可在那恨與委屈之下,真切被?他擁入懷中,確認他果真還活著時的?欣喜,同樣?真實。
展欽說他不?甘心……她又?何嘗甘心?
甘心就這樣?被?他矇在鼓裡,甘心承受這大半年的?錐心之痛,甘心……就此真正失去他?
“得償所願……”容鯉喃喃自語,唇邊泛起一絲苦澀至極的?冷笑。她究竟願什麼?連她自己都看不?清了。
浴桶之中的?溫熱似乎也到不?了她心底,那熱水晃悠,彷彿他的?手拂過她全?身。
容鯉沒了再泡的?興致,自己胡亂地擦了水,換上乾淨的?素色寢衣。
方才穿的?那條睡裙被?她隨意地丟在一邊,輕透的?裙襬上幾處溼痕猶在,眼下卻?只餘她一人?。
容鯉毫無睡意。
她的?目光從睡裙上挪開,落在枕邊那劍鞘上——她伸出手,如同往日?的?每一個夜裡,輕輕撫過上面細微的?磨損痕跡,心頭的?刺又?開始隱隱作痛。
曾經她將此當做展欽唯一的?遺物,如同溺水時的?浮木一般珍惜著,抱著她若有似無的?一點指望,盼著展欽沒有真的?戰死?。
可過了今夜,如今想來,她這大半年被?矇在鼓裡的?痛苦又?何其可笑?
人?既然沒死?,那又?算什麼遺物呢?
容鯉的?指尖攥得發白,她忽然惱恨起來,將那往日?裡珍愛非常的?劍鞘拿起,緊緊地在掌心握了一握,隨後?義無反顧地推開窗,將那劍鞘往窗外扔去。
“撲通”一聲,是有重物落水,跌入龍潭深處的?聲音。
扶雲與攜月回去之後?也並未入睡,只是憂心忡忡地看著聽雪居,見有什麼東西被?丟了出來後?,認出那是殿下日?夜相伴的?劍鞘,心中大驚。
殿下如今發作丟了,回頭若是悔了,又?該如何是好?
可兩人?眼下也不?敢貿然去喊人?打撈,只怕又?叫容鯉躁鬱的?心情更壞,商議著等明日?殿下去三?清殿中祈福之時,再叫人?去打撈起來。
容鯉卻?不?管這些,她將那惹人?心煩的?東西丟了,就氣悶地轉身,躺倒在床榻上。
就在容鯉翻來覆去時,窗外極遠處,似乎傳來一聲極其短促、幾乎微不?可聞的?鳥鳴,旋即戛然而止,不?似尋常夜梟。
容鯉的?心猛地一跳。
她在白龍觀也有月餘,每日?都能聽見鳥雀嘰喳,卻?從沒聽過這樣?的?鳴聲——或許,那並非鳥叫,而是……某種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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