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鯉將寢殿的門窗一一關上,片刻後,才有點點細弱的泣聲嗚咽,融進無邊的雪夜之中。
等扶雲攜月捧了洗漱盥洗的東西來的時?候,容鯉已然收拾好了自己,瞧上去不夠有些疲倦,與往常並無什麼區別。
攜月看?著?容鯉微腫的眼睛欲言又?止,被扶雲輕輕拉住,示意她不必多?問,只伺候她洗漱睡下,點了一爐安神?的香,便靜靜地退到外邊。
容鯉太久不曾回?到自己的寢宮,甚至覺得有些陌生,躺在熟悉的香衾之中,身上心中皆倦到極致,卻毫無睡意。
幾次翻身,容鯉才察覺到枕下似有什麼東西硌著?她,伸手在枕下一陣摸索,竟從?下頭摸出來兩隻紅封。
容鯉將案邊的燈挪過來,看?清那兩隻紅封,一隻空白,一隻上書“賀殿下新歲”,落款一個展字,字型凜冽如刀刻,竟是展欽留下的。
她被酸澀浸透的心終於有了出口?,一滴淚幾乎不受控制地滴落在紅封上,又?被她手忙腳亂地擦去,免得將那紙質的紅封弄髒了。
小心翼翼地拆開紅封,只見裡頭應當只是折著?薄薄的銀票幾張,輕飄飄地沒有半分重量,容鯉鼻頭尚酸著?,卻是破涕為笑地自言自語:“駙馬真小氣,還沒見過這?麼小的紅封,大?過年的,才幾張銀票。”
然而將裡頭的銀票抽出,卻見是幾張滙豐錢莊的銀票,油墨氣濃,一看?便是新換的。
對光一看?,只見這?銀票上書“壹仟兩”,總共有六張。
金吾衛指揮使年俸不過一年貳仟兩,就?算加上下頭給的冰敬、炭敬也不過貳仟五百兩,更何況他至多?只領了半年的指揮使俸祿。更不提他從?前的官職並不如金吾衛指揮使之高,七年青雲仕途,加上母皇賞賜,不算支出,滿打滿算也至多?六七仟兩。
拿出銀票後,紅封之中似還有他物,容鯉倒了倒,從?裡頭又?倒出來一枚精巧鑰匙,一看?便是庫房之鎖。
銀也在,物也在。
這?是展欽的全部身家。
如今,盡在她手中了。
容鯉心中猛得一顫,只覺得方?才躲起來偷偷留幹了的眼淚又?不聽使喚地湧出來,一面狼狽地擦去,一面又?滴滴滾落,又?哭又?笑地輕聲罵他:“人不來見我?,盡留些東西給我?,做什麼用處。”
只是她到底珍而重之地將展欽浴血多?年的俸祿銀錢收好,連紅封都不捨得隨手丟開,甚而看?到上頭的墨跡被自己方?才落下來的淚沾得模糊了,又?生懊惱,只怪自己太愛哭。
容鯉披衣而起,將這?輕飄飄又?沉甸甸的紅封同自己最愛的話本一起藏在暗格中。
她屐著?鞋,往床榻回?去,卻瞧見桌案邊的雜紙簍中好似有一抹淡紅,不知是不是她長久不在,侍從?灑掃疏忽清理了。
容鯉瞧著?那紅色與紅封如出一轍,不由得生了好奇之心,將那紅封從?雜紙簍中揀了出來。
上頭依舊是落款一個“展”字,所寫抬頭卻並非“賀殿下新歲”,而是“賀吾一”。
“一”的那一橫寫就?後,似是因?長久的不曾落筆,筆尖的墨滴落下來,將紅封弄得髒了,大?抵也正是因?此才被棄置於此,陰差陽錯叫容鯉撿到。
那“一”字,是個什麼未盡之字呢?何故他後來所寫的,又?改成了“賀殿下”?
容鯉想了許久,都不曾想明白。
可是看?著?這?紅封上的字跡,似乎便能想到展欽垂眸寫字的模樣,容鯉的心有些酸脹,將那紅封握在掌心許久,即便是寫髒了字的,竟也不捨得扔了,一同收到暗格之中去了。
回?到榻上,容鯉看?著?剩下的那個紅封,心生疑惑。
那紅封上面什麼也不曾寫,用的紙張也與展欽用的不同。展欽所用,是長公?主府歷年都用的貢紙,而剩下的這?個紅封紙張顯然粗糙許多?。
容鯉拿到手中,只覺得更加輕飄飄,輕若無物,開啟一看?,只見裡頭飄出一片壓平的木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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