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麼?”容鯉咳了一聲,示意僕從將?茶端來,她要漱口。
“只是這恰好說?明,毒性堆積,漸上心脈,急需解毒。此次嘔血不過是宣洩,但根源仍舊未除,若下次殿下情緒再次起伏,恐怕毒性反撲,傷及心脈。”談女醫神色凝重,斟酌字句,不敢傷容鯉之心,“紓解之法,殿下是明白的,此毒……終究需得以陰陽調和之道,方能徹底化?解。”
從前聽談女醫說?起這些,容鯉總是想起展欽面孔,心中羞澀。
如今再聽她說?這些,那些夾雜著絲絲甜意的羞澀,頃刻間如刀一般,剜得她心頭鮮血淋漓。
她怔怔地望向自己藏著紅封與話本子的那個暗格,久久不曾言語。
談女醫隨侍長公?主府日久,自然知道長公?主與駙馬二人正是情意初萌之時,可駙馬已然帶兵出征,若要解毒,只能另擇人選。
突厥人虎視眈眈已久,再得沙陀國相助,必成?國朝心腹大患。展欽領兵出征,何時能回尚且不知……更何況,戰場之上本就是刀劍無眼,展欽是否能回,更是個未知數。
談女醫心中念頭幾番翻湧,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長嘆一口氣,不打算勸了。
恰在此時,宮人通傳,陛下駕到。
長公?主府的宮人跪了一地,便是容鯉,也?在聽到宮人通傳的那一刻,從床榻上翻身下來,行跪拜之禮。
順天帝走?入內室,見容鯉衣衫單薄,面無血色地跪在身前,指尖不由得動了動。然而?她終究只是站定了,受了容鯉這一禮,隨後才讓攜月將?容鯉扶起來。
容鯉藉著攜月的力站起來,那一剎那幾乎有?些恍惚——曾幾何時,她在母皇面前,從來都是承歡膝下的小女兒?,而?如今君君臣臣,冷暖自知,母皇連扶她都不願。她心中微微抽痛,卻順從地垂下眼眸,再不見從前痴纏膩歪的模樣。
帝王複雜的目光輕輕在她身上落了一瞬,終究化?為一聲輕嘆:“身子可好些了?若是不適,便不必起來見禮。”
“禮不可廢。”容鯉應到。“勞母皇掛心,兒?臣無礙。”
順天帝便不再多說?,看著容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如此,朕便當你心緒已定,有?些話,自然也?不得不說?了。”
“談女醫所言,你也?聽到了。你的駙馬遠征,歸期難料,恐怕無法為你解毒。你身為長公?主,鳳體關乎國體,不可長久沉湎些許兒?女情長,需早做準備,擇選旁人。高赫瑛風雅知趣,沈自瑾忠心可靠,還?有?其餘青年才俊,你若有?瞧著順眼的,留在身邊解悶亦無不可。”
寥寥數言,順天帝的語氣淡得如同?窗外每日都會往下落的雪,不甚稀奇。
容鯉心底那若有?似無的疼意,隨著順天帝的話而?起,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展欽人在前線,身後便是家國子民。
她是他的妻子,卻要在他征戰的時候,收用?些旁的男子,只為解毒?
容鯉下意識搖頭:“不。”
“晉陽,如今你連朕的話也?不聽了?”順天帝的話微微緊繃起來,銳利得彷彿能刺痛她的肌骨。
帝王動怒,殿中宮人頃刻間跪了一地。
扶雲攜月皆跪在容鯉身側,攜月甚至輕輕伸手,拉了拉容鯉的衣襬,示意她不必如此。
旁人或許不知,但攜月與扶雲長久陪伴在容鯉身邊,最能知道那“失寵”之說?絕非傳聞。從溫泉山莊回來至今,長公?主殿下長久地受到宮中冷待,甚至連進宮面見陛下也?未得允准,若非她今日在禮明殿受激嘔血,牽動陛下心中母女之情,恐怕陛下並不會來見她。
這些話或許殿下聽著傷人,卻已是帝王近日難得的溫情了,何不借此機會與陛下破冰?長公?主殿下在政事上向來不是執拗性子,聰明靈慧,一點?即通,前些日子也?做的極好,怎麼到了這事上反而糊塗?哪怕是心中實在不願,也?不應當在陛下面前如此直言,恐怕觸怒龍顏啊!
攜月焦急不已,容鯉又何嘗不知她心中所想?
驟然失寵,如履薄冰,容鯉並非不知自己眼下處境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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