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的記憶還停留在小時候,他笑眯眯地點點頭,又委屈巴巴地搖搖頭:“家裡在,城中豆花店的對面。爹爹以?前?和我住在一起,經常給我買豆花吃……妹妹……妹妹不知?在哪裡……爹爹說,妹妹在更好的地方,以?後不會回來了?。”
容鯉想?起來彼時起探望他時,憐月曾提過一次自己並不叫憐月。憐月應當是戲班子給他取的花名,他的本名,是姓周的。只是問他叫什麼,他卻頭痛欲裂,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你爹爹與妹妹,生得?什麼樣的?”容鯉問。
憐月便呆住了?,他似乎也對自己說的“爹爹”和“妹妹”也十分?困惑,訥訥了?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麼,結果又搖頭:“看?不清楚臉……”
想?必也是因心智受損,全忘光了?。
正當容鯉有些難過傷感之時,憐月目光已然挪到了?桌案的吃食上。他的目光在那籠屜上停留得?尤其久,還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容鯉心中了?然,便讓扶雲添了?副碗筷,叫他坐下了?,將那籠屜推到他面前?去:“你嚐嚐看?。”
憐月看?看?包子,又看?看?容鯉,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什麼寶貝似的。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笨拙地夾起包子咬了?一口,湯汁立刻流了?出?來,燙得?他“嘶”了?一聲,卻捨不得?吐掉,只能鼓著腮幫子呼呼地吹氣,又燙的自己齜牙咧嘴。
這般模樣,彷彿又觸動了?容鯉記憶之中的某一處,叫她再一次思?索起來——她總是覺得?憐月眼熟,又究竟是像誰呢?
憐月也不管容鯉不說話,吸吸溜溜地吃了?一隻包子,覺得?好吃,便從裡頭抓出?來一個,放到容鯉面前?的碟子裡,自己把剩下的都吃了?,急匆匆地像是偷吃東西的小老?鼠。
待填飽了?肚子,憐月放下筷子,雙手比劃起來:“亮晶晶殿下……我,我做了?個夢,所以?才來和你說。”
磕磕巴巴的,容鯉也只耐心地問:“什麼夢?”
憐月皺起眉頭,似乎在想怎麼描述。
他先是指了?指容鯉,比劃了?一個高?高?的人形,又在自己身上比劃,做出?穿衣服的動作。
“亮晶晶殿下在夢中變得?很高?很大,穿著和我一樣的衣服,和我說話。”他努力組織著語言,眼神卻有些迷茫,“說了?好多話……我聽不懂……”
容鯉心中一動:“說了?什麼話?”
憐月搖搖頭,表情苦惱:“記不清了?……好像是說……找妹妹……”
他咬著嘴唇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搖頭:“不記得?了?……而且夢裡的亮晶晶殿下,不只有一個人呢。有一個高?高?大大的,還有一個小小的……都和亮晶晶殿下現在不一樣……”
他的話說得?沒頭沒尾,顛三倒四,彷彿不過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夢。
夢境之中的東西總是十分?紛亂跳脫,做不得?數,容鯉也沒太放在心上,甚至開了?句玩笑:“說不定,就是你的爹爹和妹妹呢。只是你現在記不得?他們長什麼樣了?。”
憐月點點頭,顯然被她的話說服了?,有些憂鬱地扁嘴:“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怎麼會這樣。”
容鯉不知?如何和他說明當初安慶府上那血腥一幕,只不過憐月的心思?顯然比她跳脫的多,他沒憂鬱太久,目光卻飄向了?桌上其他的點心,砸吧砸吧嘴,顯然是又饞了?。
容鯉失笑,將點心都推到他面前?:“想?吃就吃吧。”
憐月立刻眉開眼笑,埋頭吃了?起來,吃相很是專注,彷彿全世界只剩下吃這一件事能叫他開心了?。
容鯉靜靜看?著他,看?著這張時不時覺得?熟悉的臉,不由自主地還是在翻檢自己的記憶。
不是在這府中,也不是在京城哪個戲班子,而是一種更遙遠、更模糊的記憶。可每當她想?要細想?,那記憶便如煙霧般散去了?。
正出?神間,憐月已吃完了?點心,滿足地舔了?舔嘴角。他抬頭看?向容鯉,眼神清澈見底。
“好吃麼?”容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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