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琛想起當年他才進學時,飯菜裡被四皇子惡作劇放了巴豆,回去上吐下瀉了一整天癱在床上後,小太監在他耳邊安慰的話。
「只要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
「六皇子,咱不跟四皇子那種討厭鬼計較,您瞧著吧,再過幾年,他那種脾氣,早晚得死在自己手上!」
「你一個太監,竟然敢咒四哥,不要命了!」
「嘻嘻,只要六皇子好好的,奴才的命才叫命!」
……
「這不就對了?」江太傅摸了摸鬍子,孺子可教,「有些事,現今不必計較。」
景琛明白太傅的好意,卻不贊同。不計較的後果,便是旁人更加肆無忌憚的欺侮!
「若真的為了明哲保身放任他人欺上頭,」他回頭望向老者,「那當我真正有實力那一天,我想保護的人也許已經不在了。那我努力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過是十多歲的少年,口中的話卻是鏗鏘有力,江善聽完眼中閃過複雜,似乎陷入回憶,雙唇顫動,隔了好一會兒,才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對著少年認真開口道:「老夫平生僅收了兩徒,不知六殿下,願不願意當老夫的關門弟子?」
世上誰人不知江太傅的博學廣志,無數學子想成為他的徒弟,他卻僅收過兩人。景琛心中驚訝,卻幷未立刻答應。
「太傅應該聽聞過景琛的情況,」他抬手摘下面具,露出自己丑陋的另一半面容,「景琛生母卑微,面容有損,幷非良才。」言下之意,他與那大位無望,若江太傅想憑與他的師徒關係期待以後有所回報,那就太不值當了。
老者見到了他的容貌,卻幷未在意,反而揪著景琛隨口而說的話不滿:「怎麼,六殿下瞧不起自己的生母?」
「幷非如此,」景琛搖頭,「母親給了景琛生命,景琛對她只有孺慕和感激,只不過在這皇宮之中,這些……沒有人會在意的。」所有人在意的,只有身份、權利、地位。
「呵,這皇宮……」江善搖搖頭,面露譏諷,卻幷未說什麼不滿的話,反而轉言:「容貌你不必擔心,身份也不用在意,我只問你,你願不願意?」
景琛看出了眼前老人的認真,他也正色起來,整了整衣冠,撩袍屈膝,「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江善盯著少年的髮旋,眼中閃爍著激動,「好,好,起來吧。」
「對著師父,總不用再說假話了吧,」江善摸了摸鬍子,從袖中掏了掏,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景琛,「你如今鋒芒畢露,不是好事。」他指的是如今的少年如此優秀,已經礙著一些人的眼了。
「求師父指教!」景琛連忙下問。
「在沒有絕對的實力之前……有時候,退也是進。」江善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的肩,說完,便出了房門。
獨留景琛一個人站在原地,垂著頭,目露思索。
兩個人都沒有留意到,在房外的另一側,有一片月白色的裙角。
※
景琛壓下心中的焦急,忍到了下學,終於宛若平常一般往秋夕宮走去,若有人注意他的步伐,便會發現,有些凌亂和慌張。
楚嬌捱了二十大板後,早已被兩個秋夕宮的二等太監抬了回去,扔在了房間裡。
景琛平日裡只准她伺候,所以楚嬌不似其他太監需要擠在一個房間住,而是睡在六皇子的寢殿側面的裡間。
「六皇子,楚公公回來就將奴才們趕出來了,不讓奴才們近身。」兩個太監見景琛回來,連忙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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