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可以不回來的。”
黑暗的房間裡，只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容貌衰老了許多的文森特看著布盧爾，神情中帶著幾分複雜。
“您知道我會回來。”布盧爾平靜的答道。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油燈的光芒微微跳躍。
文森特神情憂慮道：“貝比利家族陷入了從未有過的危險境地，艾略特想要撕毀你與莎莉之間的婚約，為此不惜讓整個貝比利家族陪葬，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能夠與莎莉維持婚約，然後與她成婚。”
“當初讓我答應這場婚約的時候，您也是這樣說的。”布盧爾嘴角微翹，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
文森特看著布盧爾，張著嘴，喉嚨動了動，又閉了回去，神情有些黯然的輕嘆了一口氣。
“暗夜精靈的事情，您應該知道吧。”布盧爾問道。
“伯格大軍圍攻地窟的時候，我與貝比利家族的勇士們也在場。”文森特點頭。
“那時，我就在你們圍住的地窟上。”布盧爾看著文森特，微笑道。
“你……”文森特瞳孔劇震，目光盯住布盧爾，過了好一會神情才漸漸緩和，像是一下子蒼老了許多，聲音低沉了許多，神情複雜的說道：“我猜到了，但沒想到你真的在那裡，我差點失去了一個兒子。”
“自由在那裡，伊琳娜公主在那裡，作為一個精靈，我在那裡不是應該的嗎？你差點失去了一個兒子，而精靈族差點失去了未來，差點被你們扼殺的未來。”
“你知道的，貝比利家族這些年都在夾縫中求生存，我們沒有辦法拒絕伯格的命令，也沒有辦法拒絕海倫娜的命令，自由對我們來說太奢侈。我作為族長，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如何讓我們家族活下來，而不是談論什麼未來。”文森特神情有些落寞道。
布盧爾看著文森特，質問道：“您覺得，這樣活著有意思嗎？這真的是我們精靈想要的生活嗎？我們的族人，甚至已經忘了自由是什麼！就算是我們，我們這些所謂的貴族，脖子上依舊套著枷鎖，哪怕被僕人服侍著，又何曾有過自由？百年之前的風之森林，難道也是這樣的嗎？”
文森特臉色一白，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百年前，精靈族以慘重的代價，將入侵的惡魔族驅趕出風之森林，然後在女王陛下和大祭司的規劃之下建立了如今的風之森林的。
那時，並沒有精靈會想到，精靈族會變成這個樣子。
哪怕是在最慘烈的戰爭中，依舊嚮往自由的精靈，卻被奢靡的風氣和枷鎖一般的制度全部變成了奴隸。
是啊，哪怕身為一族族長，他依舊活的戰戰兢兢。
這種恐懼不是來源於外敵，而是來自他的族人，那些曾經一起並肩而戰過的族人。
所有人都活在慾望和恐懼中，互相掙扎，互相傾軋，為了曾經精靈最不在乎的權利，放棄了數千年來一直秉持的自由，並心甘情願的成為那鎖鏈上的一環。
“這段時間，族裡的年輕人開始變得有些神秘，他們會在所有人睡著之後偷偷聚會，在背地裡談論著一些關於自由的言論，眼睛裡像是會發光。”文森特抬眼看著布盧爾，“那神情就像你一樣。”
布盧爾目光微微一凝，拳頭下意識的攥緊。
“最近海倫娜抓了很多年輕人，她將他們稱為叛徒，說是暗夜精靈的滲透者，並且給每一個貴族領地下了密令，讓將一切妄議自由的傢伙全部抓起來，統一關進地牢。”文森特看了一眼布盧爾的拳頭，接著道：“明天，在莎莉的加封典禮上，將公開處決這些年輕人，用來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精靈。”
“這是暴政。”布盧爾咬著嘴唇，聲音低沉道。
“這個世界是不會和你講道理的，就像為了阻止這場婚約，布魯斯特家族的殺手此時可能已經在路上。艾略特為了成為像伯格那樣的存在，會不惜一切代價殺死阻攔在他面前的所有人。”文森特搖頭。
布盧爾看著文森特，沉默了一會，緩緩鬆開了手，然後儘量平靜道：“你沒有把那些年輕人抓起來，也沒有把他們送到海倫娜那裡。”
“是啊，這一點都不像我。”文森特點點頭，目光落到了一旁的油燈上，看著那閃爍的燭光，輕聲道：“追逐自由又有什麼錯呢，當年我們那麼拼命，不就是為了自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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