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肚子就沒這個墨水。”
話音剛落,阿月就跟著笑了起來。
只有許一一依舊是淡淡的,對上三川詢問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三川將信將疑,但還是把書裡的問題說了出來:“那我就說道說道,你仔細聽著,《論語》裡說,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我先前在課上聽先生講,是說百姓可以讓他們照著去做事,卻不必讓他們知道為何要這樣做。
可是我昨夜又讀到另一處註解說,斷句不同,意思也能不同,可以理解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意思是百姓若是掌握了某個知識或者道理就讓他自由發揮、自己去做;若是沒有掌握,就要教育他們讓他們明白道理。我沒想明白哪種理解更對,心裡總覺得彆扭。”
老路切了一聲。
“簡單。”
說著,他將翹著的腿給放下來。
一本正經的樣子,連帶著其他幾人都跟著認真起來了。
“兩種斷句,都有其道理,也都有前人持論,沒有那個對那個錯的說法。”
老路開口,聲音不緊不慢,竟沒了平日那股散漫勁,“這前一個斷句,是古來多數注家的看法,講的是為政馭民的一種方法,強調上智下愚,秩序為先。實際就是一個愚民政策,普通百姓認知水平有限,深奧的道理跟邏輯你跟他講不通,不如讓他們直接執行。
那後一種呢,是新解,更偏向教化啟民,強調上下溝通。”
他看著三川:“你心裡會彆扭,是不是覺得後一種聽著更好,更合乎你讀其他聖賢書時感受到的仁與教的本意,對嗎?”
三川眼睛微微睜大,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老路道,“讀書,尤其是讀聖賢書,不能光記別人怎麼解,更要自己心裡過得去。聖人之言,流傳千年,語境變遷,後人難免各有理解。關鍵不是死摳那一個註解更正確,而是要想,在當下,哪一種理解更能導人向善,更有利於世道人心。”
他頓了頓,又說:“再者,這句話本身,也可不必非此即彼。為政者,面對千頭萬緒的實務,有時需要令行禁止的效率,有時也需要耐心解釋凝聚共識。如何把握其中分寸,便是為政者的智慧了。你糾結於字句的絕對對錯,反而可能窄了。”
三川聽得怔住了,小眉頭慢慢舒展開,低頭思索。
老路又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怎麼樣?這算是把你心裡的疑惑解了吧?能去玩了吧?”
三川抬起頭,看著老路,眼神亮了些,終於露出一點笑模樣,用力點了點頭:“嗯!謝謝老路阿公!”
王胖子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真沒看出來啊,老路,你肚子裡還真有點墨水!我還以為全是吃的的呢。”
老路哼了一聲,頗為自得:“邊兒去,爺當年也是……咳咳,好漢不提當年勇。走走走,不是要去玩兒嗎?趕緊的呀!”
說著,老路從小攤裡站起來。
四海懵懵懂懂,聽到要去玩,立馬跑出來了。
三川連忙跟了上去。
只有許一一跟阿月在後頭慢慢悠悠。
“他怎麼回事?鬼上身了?”
阿月吃驚地看著前頭吊兒郎當的老路,方才三川說的時候她腦子便是一片空白。
小孩兒咕咕叨叨地說的什麼,她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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