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這個名字, 林青禾抿了抿唇,道:“王公子跟我家妻主只是幼時玩伴。”
蕭漣單手抵著下頷,烏黑的長髮簪著那支桃花木簪,他肩上毛絨絨的衣領襯著這張俊美豔逸的臉,似乎很有興趣:“這麼說,青梅竹馬?”
旁邊的李泉也偷偷豎起耳朵。
林青禾不知道這件事從何處講來, 才能不損傷兩人的名譽。
他拿著針線的手停頓了好久,想起顧棠衣袖間偶然沾惹的一縷梅香,想起妻主曾系在腰間的香囊信物,想起自己在花藤籬牆後驀然撞見的那一眼——
以清高和冷淡著稱的王氏兒郎散著頭髮,露著手腕,皎皎月光籠著他點了守貞砂的雪腕。他被按在爬滿鮮花的籬牆另一側,烏髮沾著草木的汁液,跟自小長大的青梅吻得難捨難分。
顧棠的手捧過王公子的側頰。曾經很多次,妻主也這樣捧著他,只是她對待未婚夫郎的動作要更緩慢、更溫和,滿是柔情。
那一刻,林青禾連氣都不敢出。他藉著花藤的遮掩,不敢讓兩人發現自己的存在。他的心砰砰狂跳,很怕被王公子發現。
高門貴族的兒郎絕不可以在婚前失貞, 傳出去便會被人戳脊梁骨、亂嚼舌根,連家中的其他男子也都不好議親了……就算是定了親, 貴族女娘也沒有過門前要了人家的說法, 這事兒洩露, 連顧棠都要挨一頓打。
林青禾在往來的哥哥弟弟、一些官宦內眷的口中得知,這種事一旦敗露就會把知道的人都打死。他悄悄窺見有兩個小郎在另一邊放風,那是王別弦的貼身侍僕。
但籬牆上的枝葉還是顫動起來。他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在這一刻還是抬起目光,看到王別弦埋進顧棠的頸窩間,聲音清冷中透著一絲意亂:“二姐姐……”
顧棠低頭親吻他的唇,擁著他窄瘦的腰肢。
花藤重重疊疊,林青禾一點點往下縮,在地上蜷成一團。他聽到王別弦發顫的聲音:“二孃,你不會負了我的,對不對。”
顧棠的聲音低柔如淙淙水流:“阿弦,我會娶你的。”
好在,兩人最終還是沒有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顧棠還是念及他的身份收了手。
那一日後,林青禾便暗暗打探王別弦的喜好和脾性,又做了些小物件送給他、討好他,盼著正夫進了門之後別把自己攆出去。
世家公子們跟他這種通房小侍是兩個世界的人,罕少聽見誰家正夫明面上吃通房的醋,這太沒眼界,自己都不尊重自己。但暗地裡被弄死、被髮賣,一輩子也沒孩子的小侍,林青禾也是聽說過的。
但琅琊郡王又一次入京,跟顧太師詳談了一個多時辰後,一切都不一樣了。王別弦被帶離顧府,住到宮中君侍那裡去。
兩家退了婚。
顧棠素來活菩薩般的脾氣,雖然愛開玩笑、愛戲謔漂亮郎君,但從沒那樣跟顧太師爭吵過。母女兩個吵到拍桌子砸碗的地步——她是真的為王別弦爭取過。
可惜母父之命大於天。
顧太師那年因國事摔了一跤,身體本就不好。顧棠最終還是以母親的身體為重,沉默地應下來。
顧棠回來後什麼都沒有說。林青禾陪在她身邊,見她推開書房的窗,對著滿園欺霜賽雪的白梅。
她解下繡著梅花的香囊,從中剪下。
一刀下去,萬千情絲如線斷。
炭盆裡燒著幾塊寸許長的銀炭,顧棠將兩人來往的書信、詩稿,放入炭火之中焚盡,在一片灰燼之中,她失手碰到了炭上的火星,指尖驀地燙了個水泡。
林青禾手忙腳亂地抓住她手腕,垂眼吹了半天,又去找藥膏。顧棠卻不以為意,朝著手心哈了口氣,說:“以後你也別跟他有什麼聯絡了。”
林青禾腳步一頓,拿著翻出來的燙傷藥膏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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