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理過衣服,前去見鄭寶女。
又是一年冬日,兩人再相見時,已與初識大不相同。
不在三泉宮逼仄的女史住處,而在明亮軒敞的正廳內。鄭寶女穿了都察院的衣裳,神氣十足,得意洋洋地坐在廳內,見到她來了,馬上起身笑道:
“二娘子神采英拔更勝往昔,該稱你一聲侯娘才是。近日真真雙喜臨門,升官發財娶夫郎,可不比你狀元娘打馬遊街來得差,怎麼著,你看我有沒有高官的資質?”
顧棠許諾她“青雲直上”,今朝果然踏在雲上,令人飄飄欲仙。
鄭寶女寒門出身,多年以為仕途無望,這會兒她升了官,面對岳母也十分揚眉吐氣,看上去反倒年輕個幾歲。
顧棠拿起她親自送來的成親請帖,開啟看了一眼,道:“喲,沒換夫郎,你還算有良心。”
鄭寶女坐下飲茶,道:“那是。我不是那等忘恩負義之人,我家夫郎雖驕蠻一些,可他在我還沒出息的時候就看上我了,嗨呀,真是慧眼識珠嘛。”
“是哦,你又字明珠。”顧棠話語中全無波瀾地捧了一句。
鄭寶女樂到一半,忽覺不對:“你是不是調侃揶揄我呢?”
顧棠抬眸看她,眨眨眼:“我哪裡敢。要是鄭御史彈劾我怎麼辦?你負有監察百官之責,品級雖低,權位卻重,還是個沒有利益集團的寒門出身,真是可怖哇。”
鄭寶女越聽越不對勁:“怎麼感覺保準被罵的……”
她幫顧棠幹活的時候,就被宋三娘揪著領子罵過。這麼一說,總感覺日後還會有這麼一遭,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我說的青雲直上,你如今可信了?”顧棠再次問她。
鄭寶女冥冥之中感覺她沒憋著什麼好事兒,卻還連連點頭。
顧棠道:“有兩個人,出身於望族韓氏,是當今禮部堂官的小輩,聖人下了三法司會審的旨意,但是大理寺、都察院,乃至刑部,全部推諉不動,從輕議罪。這結果我不滿意,由內通政司打回去一次,現在仍在拖延。”
鄭寶女覺得自己聽到這兒就可以了。
她將屁股從椅子上拔了出來,拱手抬腿,掉頭要走。
正廳的門啪地一聲關了,顧棠一手壓住她的肩膀,用力摁了回去。鄭寶女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般,垂頭喪氣道:“放我走,我弟生我舅了,我要去探望……”
“哎。”顧棠道,“我還沒說完呢,你到底還想不想著當高官了。”
鄭寶女呆了一會兒,道:“我是想當高官,不是想當死官。”
顧棠鬆開手,把喜帖也扔給她:“那你走吧。”
一幅要恩斷義絕的樣子。
真讓她走,鄭寶女反而挪不開腚了,她唉聲嘆氣了一番,認命道:“你說。”
“如今你升任都察院,唐秀也從冀州回京,有你們在,我不信範北芳自己能拖得住。”顧棠道,“此事要儘快審理,把這兩個人給辦了。”
鄭寶女道:“這樣開罪韓家,未免有些……”
顧棠立刻用“你是侍御史誒”……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我這前途也太遠大了,先跟宋家人搞得見不了面,再得罪禮部的堂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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