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用。”顧棠嘆了口氣, “還不如告我謀反呢。”
“這人是被宋三娘找到的。”蕭漣道,“就是你打過的那個宋仙媛。”
“難道是宋元輔想……”顧棠說了這幾個字就閉上嘴,有點不太明白。
她的政治屬性沒有那麼高,有時候確實不太清楚宋坤恩在想些什麼,也難以猜測這到底是宋仙媛自己的擅自決定,還是她孃的授意。
蕭漣沉吟半晌,道:“這事不難。我見了那位郎君後,倒覺得是特意給你送來一個破綻,宋三娘找來的這個人……我不好說。”
他覺得那個人不太像是想誣告。
顧棠卻沒有這麼樂觀,她接著往下看,一直看到“或許會謀反”時,撲哧一聲樂了,道:“那就讓刑部傳我好了,沒準兒不光是刑部,馬上就要三司會審,我等著。”
她的性情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從前她聽說這種事,肯定會想個萬全之策,起碼有個可以後退一步的應對措施。但現在,顧棠卻會說,來吧,我等著。
邊關沙場的磨礪之下,似從一塊包裹嚴密的圓潤石頭中切出冰涼刺目的翡翠,露出輕狂鋒利的一角。
蕭漣看著她走了半天神,深黑幽然的眼眸停留在她身上,視線粘稠得像是一捧燒融了的蠟燭,蠟淚滾燙、似乎隨時都會凝結。
顧棠把奏摺放下,正大光明從他手腕下抽下一本時,蕭漣倉促地收回目光,垂眸望著棋譜。
她的手穿過他寬闊的衣袖,從袖擺下方取出奏摺。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衣服。
柔軟的布料,細密的針線,燻著一道淺淺的香,水流一般滑過她的掌心。
顧棠思緒一頓,想到,這是她擦拭過眼淚的衣衫,穿在他身上,貼著他終日不見陽光的肌膚。
這不是有些……
有些……
這滋味好難形容。顧棠捧住奏摺,轉頭不看他,不知道是哪兒覺得怪怪的,反正渾身都覺得怪怪的。她甚至想到她的眼淚洇透布料,那種脆弱的、疼痛的溫度,會不會燙到他、讓他也跟著更為傷心難過。
想到這裡,顧棠急忙收斂想法,眼觀鼻鼻觀心,一心一意地開啟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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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的功勞、她的罪行,到追封康王,請求立儲,將五皇女、六皇女,各自從封地召入皇都,這幾份奏摺緊密地挨在一起。
五皇女晉王蕭延洵,膽小如鼠,沒有主見,最大的優點就是不太會撒謊、還算誠實;六皇女寧王蕭延澤,好逸惡勞、貪懶成性。
這兩位著實庸庸碌碌,但庸庸碌碌應該讓某些人很喜歡。一個只要恐嚇幾句就乖乖聽話,言聽計從。另一個只要給她吃喝玩樂伺候得舒服,就願意把事情全交給鳳閣決斷。
大約她們已經分別聯絡這兩人,飛快地找好了後續支持者,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了。
眼下最重要的,要麼就是幹掉顧棠,將軍府拆得支離破碎,分而食之;要麼就是鼓動顧棠加入她們,她在軍中和百姓之中的威望,足以讓天平重重地傾斜向其中一方。
但顧棠對這倆人實在沒什麼好感。
顧太師不止教過太女、康王,她在文和殿講讀時,教過皇帝的很多女兒。顧棠小時候也在家中見過她們,五皇女沒有主見,別人說什麼她都答應,六皇女懶得恨不得把床改成棺材能躺一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吃飽喝足,然後睡覺。
倒不是愛睡覺不好,只是……顧棠想到這裡,受不了地抬手扶住額頭,感到一陣眩暈。
蕭漣已記錄完兩人半日所下的所有棋譜,微微靠近一點,偏頭看她手中的奏摺,抬指將奏本抽出來:“誰讓你偷看,看了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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