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丹熙雖沒有聽見兩人在嘀嘀咕咕地具體說些什麼,卻猜得出那一定不是什麼很得體的事。
雲兒學得時間差不多了,顧棠正待告退。皇帝卻只讓雲兒回去,留她在殿內。
殿內的香爐焚著龍腦香,日光映照,紫煙微蕩。蕭丹熙放下所看的典籍圖志,本欲開口,又一陣壓抑不住地咳嗽。
宮人上前服侍,皇帝丟掉沾了一絲血痕的帕子,扔到一旁,閉目道:“……推行新政後,今年的夏稅收得比往年充足,戶部也不用再緊巴巴地當這個家了。前幾年戰事不斷,國庫空虛,能這麼快緩的過來,是你的功勞。”
顧棠要是有尾巴,這會兒保準翹起來。可惜她沒有,這份得意之情也就並未洩露,只是話語略微上揚:“這都是陛下如天之德、聖恩浩蕩,群臣百姓都念著帝母的恩情。”
這話雖然別人也說,可是從她嘴裡說出來滋味卻不同。蕭丹熙打起精神,她緩緩道:“朕身體不適,很多事也沒氣力仔細盯著。你先前上的那個摺子,常平倉改政的事,再講一講。”
顧棠點頭,緩緩地再講述了一遍。
她提出的具體內容,其實就是以宋朝提出的青苗法來修改常平倉制度,將這一項巨大消耗改成增收手段,大概跟現代的農業金融差不多。
這項措施最好從延州開始嘗試,延州的地方官員和風土人情是顧家最熟悉的,如果在延州都冒出了重重困難,就可以考慮先擱置下來,先把地方的執行層、各地官員治理明白。
吏治如果出了問題,那任何新政執行下去都會有漏子可鑽。顧棠並沒打算一夕之間就徹底解決,但她有得是時間。
“可行。不過要緩緩地來,將好處說與百姓,最好還是……”皇帝沉思半晌,看了顧棠一眼,“從你老家開始改。”
顧棠正好也是這麼想的,有母親坐鎮,老家的地方官頭上壓著如此德高望重的恩師,想必也不敢貪功冒進、藉著政策盤剝。
皇帝跟她商議國事,這一次,聖人沒有再因為身體原因而休息,反而強撐著詳細問詢,將接下來一年、兩年,甚至三五年的規劃都一步步探討計議。
兩人共同認可的國策,由大宮令代為記載下來,整理清晰。直至深夜,蕭丹熙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忽而提起:“你的婚事已畢,太師為何遲遲不返?”
她還以為太師還會進宮呢。
顧棠還沉浸在問答當中,下意識道:“母親在跟王家……呃。”
她急剎了一下,猛抬頭。皇帝面前垂著冕旒,看不清表情,冷不丁接道:“議親?”
皇帝調查過她曾經定過親的人家,尤其聽過王別弦的名字。
顧棠大驚,心說陛下你監視我!又想起陛下喜歡監視別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皇帝不陰不陽地笑了兩聲,語氣不重地罵了句:“風流荒唐,漣兒過門才多久?”
顧棠沒好意思說小七是支援的。七殿下這樣的性格,“支援願意”這四個字落在他身上,外人肯定覺得他沒準兒憋著壞在想辦法,連陛下估計也是這麼想的……但顧棠就覺得小七才沒那麼壞,他是個特別善良的人,肯定不忍心看阿弦受苦。
她的濾鏡不僅厚,而且很詭異。
顧棠老實地低下頭,露出特別誠懇、甚至有點無辜的表情。皇帝看得一陣額角抽痛,她有時候覺得這個世界沒顧棠不行,有時候又想猛地起身折根藤條開始抽她——
蕭丹熙深呼吸,吐氣,冷哼一聲:“半年後再娶。”
顧棠還以為她不讓呢,原來只是緩衝一下,馬上小雞啄米點頭,順著她道:“臣明白,臣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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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會,陛下未至,百官像以往那樣行了禮散去。顧棠便在暗處悄悄領著雲兒,隱在一個不被眾人發現的角落,跟蕭雲衢一個個介紹。
“這是範元輔,範老大人。”顧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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