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向暖一起出門的,照例是小吳。從坐進車子那一刻起,向暖就側頭靜靜地看著車窗外,視線放空,腦子裡卻是無數的畫面飛來飛去,像在播放一場電影。直到車子停在餐廳門外,她依然沒能將自己紛亂的思緒給理清楚。
那是一家環境還不錯的咖啡廳,因為是上班時間,人不多,所以整體很安靜。
向暖一下車就從玻璃窗裡看到了向玉林和劉秀青。
劉秀青戴著一頂帽子,捧著杯子,低著頭。
向玉林則看著她,嘴巴在動,似乎在溫柔地跟她說著什麼。
這一幕堪稱溫馨,如果忽略劉秀青得了癌症的事實的話。
向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心情,邁步走進了咖啡廳。
小吳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雖然沒有一身黑派頭的西裝,但也看得人暗暗心驚,本能地敬而遠之。
“向暖,你來啦!”
向玉林先發現了向暖,然後刷地站起來,無措地望著她,笑得諂媚又尷尬。他甚至還看了劉秀青好幾眼,希望她也能給點反應。
向暖望著他小心翼翼的表情,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卻也不好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這麼大的動靜,劉秀青卻彷彿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依然抱著杯子低著頭。唯一的變化,就是捧著杯子的手指比剛才用力了許多,洩露了些許情緒。
向暖不得不承認,她是幻想過劉秀青能夠幡然悔悟的,但如今看來,這恐怕又是一次可笑的奢望了。大概在劉秀青看來,她對自己有養育之恩,這份恩情大於天,所以她做什麼都不過分!
“向暖,坐。快坐吧。”
向暖點點頭,在他們對面的位置坐下來。
氣氛沉默而尷尬。
好在服務員馬上殷勤地走上來,問:“太太,請問需要點什麼?”
“給我來一杯鮮榨果汁就行,謝謝。”
“好的,請稍等。”
等服務員走開了,向暖才將視線緩緩地對準劉秀青的臉。剛好劉秀青也朝她看過來,兩個人的視線一下子就對上了。
即便如今已經完全脫離了向家的束縛,即便如今他們已經完全奈何不了自己,可向暖對上劉秀青的眼睛那一刻,心裡還是瑟縮了一下。有些懼怕已經深埋到了骨子裡,恐怕終此一生都很難徹底消除。
眼前的劉秀青跟向暖的記憶中大相徑庭,生活的挫折和病魔的折磨讓她整個人形銷骨立,彷彿只剩下一層皮覆在了骨架之上,叫人看了不免心驚。唯有那雙眼睛還跟記憶中一樣,還帶著揮之不去的刻薄和鋒利。
向暖強忍著錯開視線的衝動,靜靜地跟她對視。對著向玉林,她能喊出一聲爸爸,但對著劉秀青,她是無論如何都喊不出一聲媽媽的,於是就這樣沉默著。
向玉林急了,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劉秀青的大腿,催著她說點什麼。他也實在不明白,見面的事情明明是秀清自己要求的,怎麼見了人又這副樣子?真是急死個人!
劉秀青還是沒吱聲,只是將視線從向暖的臉上緩緩地移動到站在向暖後面的小吳身上,但很快她就收回了。小吳那種鋒利的眼神,不是一般人能夠挺得住的。
“我想吃話梅,你出去幫忙我買一點回來吧。”
這話是對向玉林說的。
“這……”向玉林不願意讓劉秀青和向暖單獨相處,他怕劉秀青控制不好脾惹惱了向暖。如今的向暖,絕對是他們招惹不起的。要是秀清不小心做了什麼,站在向暖後面那個男人不知道會對她做出什麼來。看他那個樣子,掐死個人只怕都是毫不費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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