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番五次後,他的勇氣被磨滅,再也不敢了。
韓澤斌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身邊沒有任何可用作防禦的物品,也沒有任何可以依賴的的隊友,赤手空拳無依無靠,外面的喪屍一群一群的,他怎麼敢出去拼?
如果他還是二十幾歲的青年人,有可能還會拼了一股勁一直往外衝,但是他年紀上來了,安穩的日子過久了,衝勁也早就被磨滅。
無數次,他看著漆黑的夜空想要跳下去一了百了,不想再在越來越冷的空氣中瑟瑟發抖,不想再聽到那怪物的嘶吼聲,不想再受著望不到邊的絕望和摸不著角的希望惶惶度日。
只要跳下去,就可以結束這些痛苦,畢竟求生永遠都比求死難,說不定下去了早點變成喪屍,日後還能混個喪屍頭頭當。
但是他不能,還有人在等他。
他想到還在家裡等著自己的妻子,就不忍心,不敢走,不想走。
他的妻子也是畫室裡的老師,兩人同在一個工作室當教師,時常會被學生和同事打趣,兩人樂在其中,感情一直很好,當年結婚的時候還給所有人都發了喜糖,許下共度餘生的誓言,前些日子還計劃著把這一屆學生帶出去就要個孩子。
妻子今早不舒服沒來畫室,一個人呆在家裡躺著養病,韓澤斌在走之前把藥品和飯菜都給他備好了,中午也打算匆匆趕回去看她一眼,給她做頓飯,確認她一切都好。
可惜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打斷了。
好在妻子是個很謹慎的人,遇到不尋常的動靜第一反應通常是關緊門窗,絕不好奇,絕不外出,家裡的防盜措施做的相當好,又有很多吃的,想必是能活下來的,只是不知道水有沒有斷,要是斷了也不知道家裡的礦泉水夠她喝多久。
這樣想著,他又不想死了,想再熬一熬,說不定能熬出奇蹟,等到救援呢?
他想,自己這輩子波瀾壯闊,考學的時候一個人拿了三四個狀元,成功進入了最好的美院讀書,畢業後趕在畫室迅速發展的時候進來當老師,沒幾年就做到了主要負責人,年入百萬,帶出來的學生也是一個比一個好,平均分在全校第一,每年都能出好幾個狀元,他的學生裡就沒有一個不喜歡他、沒有一個不認可他的教學方式的
他這一生,年少有為,愛人在側,人生四喜早已完成了兩個,體驗過金榜題名也體驗過洞房花燭,怎麼能夠就這樣折在這裡?
他要回去,他還有愛人,還要有未來。
韓澤斌口袋裡有五六塊餅乾,是喪屍爆發的第一天纏著他問問題的學生塞給他的,他告訴自己兩天吃一塊,如果到最後還等不到救援,就拼了一把命也要跑出去,哪怕死在那怪物嘴裡也比在這裡乾坐著餓死要好。
第四天,他聽到樓上樓穿來爆炸聲,他強撐起身體往上爬,廢了老大勁兒好長時間爬到十樓,結果發現只剩下濃烈的酒精味和身上起了火還在行走的喪屍。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不知道那東西是因為秋冬乾燥自燃爆炸還是人為的,也不敢貿然進入這個樓層,他怕不小心送命,只好悻悻地離去,為了安全起見還下了一層樓,在九樓視窗外坐下。
第七天,落了場雨,雖然有外層建築的遮掩,但是韓澤斌還是不可避免的被淋溼了,而更致命的是隨之而來的降溫,沒有厚外套,他只能艱難地蜷縮在牆體旁邊,試圖能遮擋一些寒風。
第八天的時候,他吃完了最後一塊餅乾,這餅乾做的很紮實很大,三四層巧克力夾心,味道很不錯,如果最後能活著出去一定要多買些來嚐嚐,給老婆還有畫室裡的學生都分點。
他掰開來分了好幾次吃,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吃到的最後的滋味,於是格外珍惜。
沒等他嚥下最後一口,突然聽見視窗內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跌跌撞撞地爬到視窗。
那爆炸聲把他的胸口一同轟開,他覺得自己心臟跳得飛快,直覺先一步邏輯告訴他有大事要發生了,也許是決定他生與死的大事。
他把眼睛湊過去,只見幾隻酒瓶被掄開,火光亮起,把逼近的喪屍群壓得往後一退,把喪屍不緊不密的包圍圈撕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
一個裹了兩層厚厚羽絨服的少年趁機超他這裡狂奔而來,揮手用畫板猛的拍開一個企圖往他身上咬的喪屍。
“呲啦——”
眼前的窗一下子被拉開,撲面而來的寒風將那少年額前的髮絲吹得飛舞,他臉龐乾淨利落,唇角崩得很直,因為飛速蹦跑冒了些汗珠,顯得眼睛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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