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許年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個好人,野種,怪胎,私生子,白眼狼,每個詞都是那些人用來形容他的,罵得多難聽的話他都聽到過。
他媽是小三,他是小三的兒子,他們說他媽下賤,也說他和他媽一樣下賤。
但是許年想,他其實還不如他媽。
他媽媽從來都知道自己要什麼,金錢名氣,數不清的珠寶包包高定禮服,她稍微用點小伎倆,魅惑的桃花眼一夠,輕唇一啟,那些色膽包天的蠢男人就貼著臉上來,成了她手裡的玩物,把她要的東西雙手奉上。
她媽能說走就走,十二歲一個人出來打工,從洗頭小妹到後來用從男人那裡撈來的錢開了一家自己的美容工作室,買了市中心的房子也堆滿了一屋子的奢侈品,後來賺夠了錢就拍拍屁股走人,看也不看那些男人一眼,不想要什麼正房太太的名聲也不想要為自己的孩子什麼家產。
可是許年做不到。
他媽出車禍被車撞死的那年,他終於還是素未謀面的父親接回了那棟冰冷的大宅。
他想過像他媽一樣什麼也不要,十幾歲就出去自己闖,可是他不敢,他沒那個魄力。
他只能躲在那棟不屬於他的大宅子裡,被名義上的父親實際上的男主人不冷不淡得提醒他注意身份,被她媽的姐妹哭著罵“你這個白眼狼怎麼從來不去看她”,被那個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和聯姻物件造出來的孩子嘲笑成“野種”。
他媽是個拼了一把命就要幹成自己想幹的事情的女人,對自己的小孩兒卻極其縱容。
那些上流社會的人提防她,總覺得她要死不死不小心懷上了孩子,好巧不巧還是個機靈的男孩,肯定會教唆自己的小孩去爭家產,去分這諾大的財團的一杯羹。
但是她猜錯了,她從來沒有,她打小就發現許年這孩子愛畫畫,於是一拍桌子把孩子的補習班都推了,養言“小孩子多幹自己喜歡的才對,我捁就好了他苦幹什麼”,花了大價錢請最好的老師一對一引導他。
於是許年從小就被教得想象力十足,單純善良宛若白紙。
可是單純善良的許年在他媽死那年第一次走進別墅,就被他名義上的哥哥從三樓推了下去,大理石地板緊貼他倒在地上的冰冷身軀,他額角撞出了血,粘噠噠得滴在乾淨的地板上。
“你這個野種,滾出去!這裡是我家!!”那個沒比他大幾歲的小男孩衝他咆哮。
家?這裡是你的家,可是我的家呢。
額角的鮮血還在不斷湧出,許年迷迷糊糊的想,他再也沒有家了,那個會笑著說“年年你真是個天才,以後一定會是個大畫家的女人”再也不會揚起嘴角,如春風一樣和煦的臉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那一年許年七歲,他無數次蜷縮在冰冷的被窩裡想媽媽,想她溫暖的懷抱,想她為什麼要插足別人的感情,以至於他現在這樣一個處境。
他被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欺負,起初還只是小打小鬧,後來發現父親坐視不管後愈演愈烈,在學校裡帶著一幫稚氣未脫的小孩把八九歲的許年摁在洗手池裡,還是老師來了才把差點溺死的許年撈上來。
那時候他整個鼻腔裡都灌滿了水,喉嚨爆炸,全身都是溼的,但還是硬睜開眼,任憑水滴飛流進眼,也把摁住他的那些男女的面孔全部記了下來,其中一個女生,就是現在的小吊帶。
那次之後許年變得越來越沉默,半長的劉海永遠遮住眼睛,一下課就悶頭睡覺,一回家就把自己關進地下倉庫畫畫,家族宴會上永遠躲在角落的沙發上沉默不言。
他恨所有人,有時候更是簡直要恨上那個曾經全世界對她最好的媽媽,如果不是她為了錢攀上豪門,如果不是她不小心懷了孕還把自己生下來,如果不是她年紀輕輕就撒手人寰,他怎麼會過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恨她,每年忌日都恨不得衝出去到她墳前嚎哭一場給那照片來上兩拳,但是她的父親控制他總不讓他去,說“這樣一個狐貍精有損家族門面,還想做少爺就給我老實待著”。
他們逼他斷清關係,連最後一絲念想也不留給他,明明一開始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人先在卻裝出一副清高做派,噁心。
許年本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懦弱的長大,成年,拿一筆不多不少的錢然後遠走高飛,可是12歲的時候一天晚上失眠,跑下樓拿牛奶路過他哥的房間的時候,他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聲音。
他哥絕對是他父親親生的,把那老頭子好色又齷齪的勁兒學了個實實在在,在學校裡見到個好看的妹子就撩,在學校外天天泡吧混不良場所,未滿十八歲就敢把女人往家裡帶。
他聽到那門裡傳來令人噁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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