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啟韻外祖家姓蘇,府中老爺去了外地,京城只餘老夫人、一個懷胎九月的孕婦以及幾個小輩。幾日前,蘇家大表哥犯了事被玄甲衛抓進獄中,老夫人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孕婦受了驚嚇發作起來,一時間府裡沒有能掌事的人了。
訊息傳來的時候謝府女眷正在一塊兒,二夫人一聽,立刻就要回蘇府主持大局,因老人、孕婦、孩子都需要照顧,還有一個入獄的男丁,事急又雜,顧慮著謝啟韻不經事,便請王惠卿幫著去看顧一二。
正是因此,謝儀舟回京那日大雨傾盆,謝府卻沒有一個主子在。
“若非這事,娘一定會在府中等你。你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娘最疼你了……”
謝儀舟蹙眉,“蘇家大表哥犯的什麼事?”
王惠卿眼裡只有謝儀舟,捏著她手上細微的劃痕,漫不經心道:“衝撞了一個大夫。”
謝儀舟頓了頓,問:“衝撞了一個大夫?”
她並不是覺得大夫低賤可以肆意欺凌,只是奇怪,若是尋常衝撞,應當不至於入獄,除非有什麼內情。
王惠卿看了她一眼,道:“舟兒很關心蘇府的事情?”
“沒有。”
謝儀舟只有幼年見過大伯孃與謝啟韻一兩面,相貌都記不住了,哪裡會關心蘇府的事情。只是不想聽王惠卿說那些讓人心煩的話,隨便挑了件事情岔開話題。
王惠卿見她語氣淡了下來,稍微停頓了下,讓一旁的丫鬟與林研退下後,語氣哀怨道:“還不是太子那傷勢。”
毫無準備地聽到餓死鬼的事情,謝儀舟心尖一跳,指尖倏地蜷縮了下,勾住了王惠卿的手指。
王惠卿突然被女兒親近,很是歡喜,語氣更加親暱,問:“舟兒可知道什麼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
謝儀舟已經知道她接下來要說的事情與餓死鬼有關,她不確定該不該繼續聽下去,緊繃著臉沒說話。
王惠卿當她在等自己繼續,兀自將先前太子遇險失蹤數月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道:“一朝天子一朝臣,這話放在儲君身上是一樣的。”
儲君更換,意味著黨派的更替,新的得權者不會容許昔日勁敵的左膀右臂酣睡身側,盡數除去才是最安全的。
若太子當真回不來了,他身邊所有屬官、侍衛,乃至驍勇善戰的玄甲衛,即便不被皇帝斬殺,也會被新冊封的儲君除去。
那些屬官失職,被皇帝罵了個狗血淋頭,又被羈押審訊了三個月,可以說在閻王爺那裡記了名,現在太子找回來了,他們的命暫時留住了。
可太子外傷不愈,日漸衰弱,若無神醫救治,恐怕撐不了太久。
這種情境下,除了皇帝,最著急憤怒的就是這些屬官了。
“玄甲衛們素來以凌厲、驍勇著稱,這次卻護主不利,險些讓太子沒了性命,臉上無光,心中都憋著氣呢。這時候誰敢衝撞入京為太子看診的大夫,在他們眼中與謀害太子無異。蘇大公子這次被抓捕入獄,少不得要被刑訊逼供,性命能不能留住還未可知。”
謝儀舟聽得心口怦怦跳。
只是衝撞了一個為太子看診的大夫,就可能性命不保,她可是將太子打暈後活埋了的。——雖說那時候她以為餓死鬼死了。
可誰會聽她解釋呢?
這時候謝儀舟才意識到,她冒犯的除了皇權的威嚴,還招惹了朝堂黨派之間的鬥爭……
謝儀舟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無意識地抓握著王惠卿的手,問:“那個大夫能醫治好……太子的失憶症嗎?”
“失憶症哪有這麼好治?況且那位大夫也不會治這個,人家擅長的是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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