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著想撲過去,但身體極度虛弱,加之情緒激動,眼前一陣發黑,竟又跌坐回去,只能死死瞪著昭旬。
就在這時,房外傳來激烈的喊殺聲。
“將軍!匡將軍!你在裡面嗎?”是佔彥的聲音。
“砰!”一聲巨響,門被大力撞開,佔彥帶人率先衝了進來。他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情形,衣衫不整,神色灰敗的匡寒沛,在他身邊整理衣服的竟然是昭旬長公主。
縱然是見慣風浪的佔彥,此刻也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立刻屏退身後的將士,自己也退到門外,在外面小心翼翼出聲:“將軍,我等守在外頭。”
匡寒沛喉嚨滾動,不看昭旬,只死死盯著地面:“佔彥,帶她走。務必,將她安全送回大營。”這是他的任務,是他哪怕身陷地獄也必須完成的使命。
佔彥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與無數疑問,咬牙應道:“末將領命!”他揮手示意兩名鐵衛上前。
昭旬此時已迅速恢覆了公主的儀態,從容地站起身,攏了攏衣襟。她走過匡寒沛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輕說了一句。
“將軍,咱們京城見。”
佔彥看著昭旬離去的背影,又看向床上那個彷彿被抽走所有生氣的匡寒沛,心中百感交織。他急步上前,脫下自己的外袍,想要蓋在匡寒沛身上:“將軍!這是,中毒了嗎?”
“別碰我!”匡寒沛猛地揮開他的手。他蜷縮了一下,將自己抱緊,低著頭,散亂的黑髮遮住了臉,只有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著。
佔彥的手僵在半空,喉頭梗塞。他從未見過將軍如此模樣,即便是身負重傷、命懸一線時,他也永遠是挺拔不屈的。此刻的匡寒沛,卻支離破碎。
他大概猜到了匡寒沛中了什麼毒,應該是同上次一樣,且看情況,這次的藥量更多。更可怕的是,下毒的竟然還是同一個人。
這是鐵了心,要霸佔了這位大將軍的身子。
他此刻說不出什麼安慰人的話,外面的廝殺聲再次逼近,追兵已至。
“兩位將軍,追兵來了!我們必須立刻撤離!”一名鐵衛急聲喊道。
佔彥狠狠抹了把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彎下腰,對匡寒沛說:“此地不宜久留,得罪了!”說罷,他示意另一位鐵衛幫忙,兩人將匡寒沛扶起,用那件外袍將他裹緊。
拖著他往外走。
佔彥親自挑選了十餘名絕對忠誠、口風極嚴的親兵,連夜護送昭旬長公主啟程返回京城。臨行前,他下了死命令:“昨夜之事,關乎將軍清譽,更關乎軍國大局。若有一字洩露,無論天涯海角,我佔彥必誅其滿門,絕無虛言!” 親兵們凜然應命,深知此事幹系重大。
昭旬坐在馬車中,隔著簾子,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她並不在意佔彥的威脅,甚至有些樂見其成。只要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就沒有人會不信。
送走昭旬,佔彥立刻返回匡寒沛所在的僻靜軍帳。軍醫已為匡寒沛處理過外傷,此刻他正昏睡著,但眉頭緊鎖,額上佈滿冷汗,顯然極不安穩。佔彥揮手讓軍醫退下,自己守在床邊。
燭光下,匡寒沛幾乎赤身在空氣中,那些新舊交疊的傷口觸目驚心。尤其是左臂和小腿上那幾道極深的刀傷,皮肉外翻,深可見骨。軍醫已盡力縫合,但猙獰的痕跡依然可怖。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較淺的劃痕遍佈手臂、胸膛,甚至腰腹,那是他在藥力最猛、神智尚存一絲清明時,瘋狂自殘留下的印記,只為抵抗毒藥發作時不斷襲來的慾念。
佔彥看著這些傷口,只覺得心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他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悍將,見過無數慘烈的傷,但眼前這些傷,不同。
這不是敵人的刀劍所賜,而是匡寒沛自己,一刀一刀,親手刻上去的。需要何等可怕的意志,才能在那種境地下,用如此慘烈的方式保持清醒?又需要何等深重的絕望與自我厭棄,才會對自己下這樣的狠手?
不知不覺,勇猛的大將軍此刻眼眶也溼了。他嘆息道:“你這是何苦呢!縱然是皇上知曉了,此事也不是你的錯。你是怕嫂夫人怪你嗎?可那種境地,若她得知真相,怎會?哎!”
他擰了溫熱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匡寒沛額頭頸間的冷汗。昏睡中的匡寒沛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霜兒,別過來,髒,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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