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嘉榮,也快參加考試了吧?出門會客,也該有幾樣拿得出手的衣服。跟碧瑤一樣,缺什麼直接去拿。”
何氏正巧走到門口,一聽這話,立刻堆著笑臉進來,熱情地拉住了素霜的手,說:
“哎呀,還是咱們家素霜有當姐姐的樣兒。以後你弟弟妹妹可都指望著你呢,你可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素霜輕輕抽回手,臉上帶著淺淡而疏離的笑:“一定。”
出發前一日,素霜去見了表哥宿城。自那日接到匡寒沛寄給宿城的信之後,兩人沒有再見面。隔了這些日子,宿城擔憂的不行,可也知道不能問。
聽到門房傳話,宿城趕緊整理儀容,等在書房。再見到人,微微皺眉:“表妹怎麼又瘦了這麼多?”
“表哥。”素霜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我明日便要隨軍出發,往西北去了。”
宿城袖中的手微微收緊,儘管早有預料,親耳聽到,仍是心頭一緊。“你,定要如此?”
“是。”素霜點頭,目光清澈地看著他,“我很擔心他,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要找到他。表哥,你一定要保重。姨母那裡,我沒有同她說,你暫時也不要告訴她。若是她寫信問起,還望表哥替我遮掩一二。待我回來,我親自同她講。”
宿城沉默良久,知道勸不住。
“西北苦寒,路途險惡,”他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個扁平的錦盒,推到素霜面前,“這裡面是一些應急的藥物,還有幾封信。我有幾個同僚被分配到了西北做官,我書信上寫的很清楚,到了他們的管轄地,將信送過去,他們定會關照於你。”
素霜沒有推辭,接過錦盒,心頭暖了一瞬。“多謝表哥。”
“若是,”宿城躊躇許久,終於說出了口,眼神切切,“若是尋不到他,或者他實在不願回來,你也不必強求。回來,有我。我定會照顧好你後半生。”
素霜怎會不知宿城的心思,以前她總是躲避,可現在實在避無可避,也主動迎上了他的目光:“表哥,無論如何,我始終都是他的妻子。如果他不回來,我就和他留在那裡。還請表哥莫要再惦念,希望表哥早日尋得如意之人,生活美滿幸福。”
“可你明知......”宿城見素霜堅定的眼神,知道再說無意,只得嚥下後半句。
“一路珍重。”
素霜起身,對著宿城,鄭重地行了一禮:“表哥恩情,霜兒銘記。也請表哥,保重。”
回到匡府,最後檢查了一遍行裝。冬雪默默流著淚,她將一件厚實的狐裘披風疊進行囊,低聲道:“夫人,西北風大,夜裡冷。”素霜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切盡在不言中。
次日拂曉,天色未明,一隊輕裝簡從的人馬悄然出了京城。素霜坐在一輛青帷馬車裡,撩開一線車簾,回望晨曦中巍峨的城門輪廓,眼神平靜而堅定。
離了京城繁華之地,越往西北,天地便越發顯得遼闊而蒼涼。官道漸漸變得崎嶇狹窄,路旁的景色也從沃野良田,變成了連綿的土丘和稀疏耐旱的灌木。
素霜乘坐的馬車雖做了加固,但在這等路面上顛簸前行,仍是苦不堪言。起初幾日,她還能勉強靠著車壁小憩,後來便只剩下緊緊抓住車內固定的扶手,才能避免被顛得東倒西歪。綠峨比她更不適應,臉色發青,時不時就要乾嘔。小方見狀,尋了機會稟報帶隊的校尉,將速度稍稍放慢了些。
白日里趕路已是辛苦,夜晚投宿更是艱難。出了大的州府,可供歇腳的驛站越來越少,即便有,也往往簡陋不堪,被褥潮溼冰冷,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和羊羶氣。有時錯過宿頭,便只能在背風的山坳或殘破的土牆邊紮營露宿。
北地的秋夜,寒氣透骨,即便裹緊了所有的厚衣,圍著篝火,仍覺得冷意絲絲往骨頭縫裡鑽。素霜常常在半夜被凍醒,聽著帳外呼嘯的風聲和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心中難免生出幾許惶恐,但一想到遠方的匡寒沛可能正在更嚴酷的環境下掙扎,那點惶恐便化作了更堅定的意念。
除了寒冷顛簸,飲食也是一大難關。
離京時帶的精細乾糧很快吃完,接下來的日子,多是就著冷水啃乾硬的麵餅,偶爾能吃到一點風乾的肉條,已是難得。蔬菜水果更是稀罕物。素霜腸胃本就弱,這般飲食下來,不過旬日,便有些受不住,胃裡時常隱隱作痛,人也愈發清瘦。
綠峨急得不行,可也沒有辦法,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行至隴西地界,氣候更加惡劣。
一日午後,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變色,狂風捲著漫天黃沙,瞬間遮蔽了天日。這就是西北令人聞之色變的沙塵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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