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一直盯著她的背影,越過門欄,直到消失不見,又給站在門口的一個丫鬟遞眼色,讓她過去聽音。
坐在她下手的碧瑤也看著素霜。心裡很是不爽。
明明她就在這裡,也聽到東側來了貴客,卻為何父親不叫她過去見客。非得讓人叫了素霜來,就因為她比自己長得好看?
她把一塊肉狠狠地塞進嘴裡用力嚼著。企圖用食慾化解心中的嫉妒。
何氏瞥她一眼,瞧她那圓鼓鼓的臉,想起剛剛素霜那張精緻的小臉,心裡不覺一陣嘆息。輕輕掐了女兒的腰上的肉,低聲說:“少吃些。”
“娘!我又怎麼了,飯都不讓吃了嗎?我不吃行了吧,哼!”她氣鼓鼓起身,往宴客廳外面跑去。
面對客人好奇的眼色,何氏尷尬一笑:“小孩子吃飽了就坐不住,出去消消食。”
坐她對面的趙氏問道:“何夫人,您這小女兒可說媒了?”
何氏實話實說:“孩子還小,還未考慮。”
趙氏搖頭:“誒,還是要早做打算的好。你不知,京城這地方,好兒郎必是要搶的。若你有意,不妨將此事託於我?”
何氏記得她,她的丈夫官職跟自己家老爺差不多,也不過一個五品。何氏只想女兒往高處夠,五品官員的內宅婦人能結識什麼樣的人物呢?想想就知道。
於是,便客氣道:“不急不急,大女兒還未定下呢。小女兒可暫且緩一緩。這孩子頑劣的很,須好好教導幾年才是,不然到了婆家要被人笑話了。”
趙氏笑笑不說話了,她知道這是被拒絕了。
婦人們之間聊的話題,無非就是誰家女兒嫁了高門,誰家老爺的小妾又生了兒子鬧心,互相聊著八卦而已。而東側男客廳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自素霜進門,眾男客的眼睛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雖在門口時見過一回,可再見還是挪不開眼。年長一些的帶著審視的目光,年輕一些的則帶著欣賞,又或多或少有些旁的不便為人道的心思。
匡寒沛也隨著眾人向素霜看去,這是他第一次瞧見她的正臉。他必須承認,那是那種一看便能讓人無法忘卻的樣貌。皮膚白皙透亮,五官精緻,帶著江南特有女子的溫婉特質。在粗獷的北方京城,很是少見。
但他也只瞧了一眼,便挪開了視線。
聽伊耀正介紹,這是他的大女兒,明年才及笈。雖本朝對女子對的約束較前朝寬鬆很多,但這麼早便帶出來見客,其意圖一目瞭然。
想到這裡,匡寒沛勾了下嘴角。他暗道:恐怕此女子懷的心事無法成真了。
素霜微低著頭,站在那裡,聽著父親給他引見匡寒沛。她面上極力保持著冷靜,內心早已狂跳起來。好似回到了剛來京城那日窺見他的那一幕。他坐在高頭大馬上,眼神冷冷地掃過眾人。她又想起那個讓她驚醒的噩夢,便一直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今日他換了常服,可他周身的氣質仍舊凜冽非常。她再次確認剛剛在小院在背後盯著她的一定是此人。她不知道此人為何會盯著她看,難道是那日窺見之事被發現了?那他意欲何為?
又聽有人說:“伊大人,你這女兒倒長得不像你們夫妻。”
伊耀正言:“的確如此,因素霜乃我前妻所生,她長得極像她生母。”
眾人露出疑惑的目光,這還有前妻?
伊耀正繼續道:“前妻出自書香門第,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可惜就是身子不大好。自生下我這大女兒,更是每況愈下。在她四歲那年,便撒手人寰了。素霜自小便沒了生母,也是可憐。為了照顧她,這才續絃。”
眾人瞭然:“原來如此,伊大人是至情至性之人那。”
素霜在一旁聽著卻有些恍惚,聽父親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似乎對母親很是懷念,甚至用情至深,續絃還是為了照顧自己。不禁暗暗嘆息:男人便是如此道貌岸然吧。
乳母張氏曾跟她說過,她的母親出自當地書香門第嚴家。母親因去上香偶遇父親,便對他一見鍾情,發誓非他不嫁。祖母祖父覺得當時的父親只是微末之輩,配不上她們的寶貝女兒,極力反對過。卻拗不過從小就主意正的女兒,賠了不少嫁妝,將母親嫁了。兩人恩愛日子也不過一年,父親便納了小妾,極盡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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