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何氏有諸多埋怨,可今日見了這些客人,她心中也暗暗慶幸。幸而沒接下這活,若要是在眾賓客面前丟了臉面,日後還如何在京城立足。
吉時已到,素霜跪坐在錦墊上,目光低垂。春日溫暖的陽光,為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淺金。嚴珍立於身後,手持玉梳,動作輕柔地梳理著如瀑青絲。
“一梳,天地佑。”玉梳自頭頂緩緩滑至髮梢,嚴珍的聲音平穩,“願爾此後,承天之祜,受地之載。”
髮絲被高高綰起,結成雲髻。嚴珍取出一根青玉簪,端詳了片刻。
這支簪子是素霜的母親給她留下的,之前碧瑤與她爭搶時摔斷了,被素霜收了起來。是嚴珍和宿城來之後,宿城問起,她才說的。宿城手巧,買了工具,花了幾日時間,竟修好了。
如今這支青玉簪,斷處繞一圈金絲,極少好看。
素霜從鏡中看見姨母眼中一閃而過的水光,隨即又恢覆如常。
“二梳,明德性。”嚴珍將簪穩穩插入髮髻,“願爾此後,秉心淑慎,德言容功,皆得其宜。”
最後,嚴珍取過那支新打的青鸞銜珠釵。金絲盤繞成展翅青鸞,口中銜著一顆東海明珠,在光下流轉著溫潤光華。她將釵緩緩插入髮髻,動作莊重。
“三梳,承家聲。”嚴珍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又無比清晰,“願爾此後,不辱門楣,不墜家聲,光耀楣楹。”
禮成。素霜緩緩起身,轉向嚴珍,鄭重行拜禮。起身時,她看見姨母眼中噙著的淚,終於落下。
“你母親若在……”嚴珍的聲音哽咽,卻強自壓下,只輕撫素霜的髮髻,“這支青鸞釵,是她纏綿病榻之時便為你選下的。她說,願你不困於閨閣,如青鸞振翅。”
“素霜謹記。”她輕聲回應,目光卻已越過姨母,望向空中,又擺了擺。
至此,賓客中的婦人們皆紛紛落淚,用絹帕擦拭眼角。
匡寒沛看到素霜眼角的淚,心中一顫,那種像被羽毛掃過的感覺又來了,密密麻麻的。
禮成之後,伊耀正主持大局,招呼賓客們入席用飯。有帶著禮來的女客,趁著這功夫,將賀禮送到素霜面前。匡寒沛也想趁機去送他帶的禮。卻見素霜那位表哥握著一隻小盒子早已上前。
“這對耳飾與你頭上的青玉簪子很配,表妹是否喜歡?”
宿城開啟盒子,裡頭是同樣青玉鑲金材質的一對耳飾。素霜眼睛一亮,拿起那對耳飾比了比,讓綠峨幫她帶上。嘴角已經彎了:“多謝表哥,我很喜歡。可是你親手打造的?”
宿城微笑著看著素霜,眼神里盡是欣慰,然後點頭。
“表哥的手就是那麼巧,若表哥不是個讀書人,做個手藝工匠,也定然是個頂級的。”
匡寒沛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從未在素霜臉上見過這種如少女般嬌俏靈動的模樣。每次面對他的時候,素霜似乎都有些怕他,情緒往往都是盡力收著的。
可在她這個表哥面前,素霜卻展露了少女的本性,是那麼的天真、可愛,又不設防。
匡寒沛心裡極其不舒服。
小方問他:“大人,咱要不要去送禮啊?咱們這個更金貴呢,是大人尋遍了京城,找的百年傳承的鋪子打的。材質也好,比那個什麼表哥強了百倍,大人我們將他比下去。”
“算了,回頭給何夫人留下,讓她代為轉交吧。”
匡寒沛轉身去入席,小方託著匣子凌亂:“大人......”
席間,府尹大人的夫人冷氏拉著於氏一直說話,兩個人出閣前曾是多年的玩伴。各自成家後,卻疏遠了。之前,冷氏身體不適,有幾年一直臥床在家休養。如今身體大好,趁著這個機會,才與故友重見,必然是有說不完的貼己話。
如此,於氏也顧不上兒子了。等再次得知兒子的訊息,卻是:匡將軍今日猛灌了杭州來的宿城公子五大杯酒。宿公子喝多了被抬下去的時候,匡將軍才肯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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