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個歲數,臉面早就不是最要緊的了,最要緊的是——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有孫子。
悟明沉默片刻,那雙眼睛首白的從桃娘身上掠過,這才緩緩開口:
“善哉。眾裡尋他千百度……那人就在燈火闌珊處。”
蕭令儀怔住,這燈火闌珊和自己什麼時候抱孫子有什麼關係?
她剛想再問,卻見悟明己經合十行禮,然後起身離去。
她望著那背影,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豁然亮了一下,又像是蒙著一層霧,看不真切。
燈火闌珊處……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想來想去實在摸不到頭緒,蕭令儀只得作罷,拉著桃娘說了幾句什麼,便往外走。
桃娘卻忽然心頭一跳。
難道這大師知道了什麼?
她猛地抬頭,正對上悟明通透的眼睛。
那老僧立在門邊,正看著她,目光裡分明含著笑意。
桃孃的臉騰地紅了。
她慌忙低下頭,心跳得擂鼓似的,連呼吸都亂了。
窗外,不知哪裡的鐘聲悠悠響起,驚起簷下一群寒鴉。
儀式進行得很順利。
午後是放河燈。
寺後有條小河,岸邊擠滿了女眷,一個個蹲在那兒,把糊好的蓮花燈輕輕推入水中。
春杏也放了一盞。
她盯著那點燭火晃晃悠悠飄遠,眼圈泛紅。
春杏是府裡的家生子,可老子娘早就沒了。
爹孃一沒,府裡就把她打發到莊子上去了——一個半大孩子,能幹什麼活?
不過是給口飯吃,養大了再用罷了。
那幾年她是怎麼熬過來的,春杏從不細說。
只偶爾漏過一句——“莊子上的冬天,比府裡冷得多。”
就這麼一句話,桃娘聽了,心裡酸了好幾天。
得多冷,才能讓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還記得?
後來她年歲大些,才被叫回來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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