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最裡頭,聚寶賭坊那扇厚布簾子“嘩啦”一下被人從裡面一把掀開。
柳才貴那顆腦袋緊跟著就探了出來,滿臉都刻著“貪”字。
他身子不算單薄,可長年在市井裡混,背早駝慣了,總縮著個肩。
一雙昏黃的眼珠子這會兒正滴溜亂轉,冒著一股餓狼見了肉似的精光。
早上回家,發現那個賠錢貨竟敢帶著小拖油瓶跑了,他還跳著腳罵了半天晦氣。
畢竟沒了那小崽子,每個月五兩銀子的“月錢”可找誰要去?
可現在,那點火氣早被心頭翻上來的狂喜衝得一乾二淨。
“嗬…嗬嗬……”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東倒西歪的黃牙,笑聲都快壓不住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啊……老天爺到底餓不死瞎眼雀兒!”
誰想得到呢?
就一轉眼的功夫,滿京城都在傳——那個奶還沒斷的小東西,居然是攝政王謝臨淵的種!
還養在澄心院那種神仙住的地方!
“小寶他爹……真是謝臨淵?”
柳才貴嘟囔著重複了一遍,昏沉沉的眼珠裡猛地炸出一團嚇人的亮光,彷彿眼前不是這條髒巷子,而是金山銀海往他跟前堆。
“哈哈……哈哈哈!發了,這次是真發了!想叫我外孫認祖歸宗?行啊!先問問他親姥爺我——同。不。同。意!”
他好像已經看見,王府那硃紅鎏金的大門朝他敞著,綾羅綢緞隨他穿,金銀珠寶任他抓。
往後誰還敢叫他“柳騙子”。“柳無賴”?
他柳才貴可是王爺世子的外公!
是這京城裡頂有頭有臉的貴戚老爺!
想到痛快處,他“呸”地朝地上啐了口濃痰,抬起油光發亮的袖口抹了把臉,使勁挺了挺那怎麼也挺不直的背,抬腳就朝攝政王府的方向走去。
可還沒走兩步——
“站住!”
賭坊門口,那膀大腰圓兼做打手的夥計,突然一把就攥住了他的胳膊。
“柳才貴!睜開你的狗眼看清嘍,這是哪兒?想溜?”
那夥計橫眉立目,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他臉上,“上個月欠的十五兩賭債,連本帶利滾到二十二兩了!一個子兒沒見你還,做夢娶媳婦——淨想美事!今兒不給錢,你哪隻腳先跨出這門,老子就當場打斷你哪條腿!”
柳才貴正做著“王爺外公”的美夢,猛地被拽回這腌臢現實。
他先是一愣,隨即那潑皮無賴的底氣又拱了上來。
他使勁掙了掙,沒掙脫,便梗起脖子,拿出架勢嚷道:“撒手!給老子撒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你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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