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灌進耳朵，那些尖叫和咒罵在墜落的瞬間忽然退潮一樣地遠去了。
梧清愁的意識在黑暗中下墜了很久——也可能是很短，他分不清。幻境的底層像一片黏稠的沼澤，身體一觸及便浸了進去，然後被另一股力道猛地托起來。
再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條溝渠邊上。
天還沒亮透，山脊線上壓著一層鉛灰色的雲。露水浸透了他後背上那件舊麻布衣，寒氣一寸一寸地往骨頭縫裡釘。他撐著地面想坐起來，手掌壓到一片溼滑的苔蘚，指節微微用力，便撐起了上半身。
視力還在。這讓他花了一點時間重新習慣“看見”這件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還是那雙瘦小、蒼白、骨節分明的小孩子的手。手掌側邊蹭破了一塊皮，露出底下細嫩的、沒怎麼見過光的肉色，滲著細密的血珠。
身體恢復了原狀。
他來到了真正的幻境。
梧清愁把手在衣襬上擦了擦，抬頭望向遠處。溝渠一側是荒掉的梯田，草長得有半人高，再往前是幾戶零星的土坯房，門窗緊閉，煙囪裡沒有煙。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這回這些房子總算多了煙火氣。
他站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辨認了一下方向。
然後徑首往趙婆婆的房間走去。
·
梧清愁，準確來說，是拿著“趙貴”身份的梧清愁笑意盈盈的站在趙母面前。
當時讓那群人皮骷髏跟著一起跳的時候，他們早就沒有了意識，但趙婆婆不同，她那裡本身就早就己經不是“她”了。
既然自己跳崖之後會進入籠內，那這個還有意識的“趙婆婆”自然也是一樣。
這個假扮趙婆婆的靈魂似乎有點不可置信：“費盡心思、瞞天過海，終於拿到了趙貴這個身份，就這麼點明瞭？”（這裡接第95章）
“為什麼這麼說？”梧清愁看著年輕了的“趙婆婆”。
“趙母”說：“你對著自己的母親喊婆婆，不是假的是什麼？”
是說自己扮演趙貴這個角色，ooc了。
梧清愁收了笑容：“可是，你本來就不是我的母親，我為什麼不能叫你婆婆？”
小孩攤了攤手：“外來者可能是任何人，包括你。你一個外人，憑什麼判定我的行為？”
“趙母”瞪大雙眼，再不復剛才的嘴臉：“你詐我？！”
“我可沒有。”梧清愁道，“拜拜了，趙、婆、婆。”
女人張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一切都被卡在了喉嚨裡，很快，她整個人便如同流沙一般，徹底消失在了梧清愁的視野中。
“原來是這麼沒的…”
“可這少了一個人，卻沒有影響軌跡。這麼說，她不是關鍵啊……”
“欸？”
本來己經消失了的人，在塵埃落定後又恢復了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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