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來在院子裡踱了兩步,走到那棵老槐樹底下站定,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就是當年那個外鄉人。”他說,“西十多年前,我和老婆外出遊玩,路過這個村子,累得走不動了,就在趙家歇了一晚。”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那時候,趙家的西廂房還是間正經屋子。有炕,有窗臺,窗臺上擺著一盆野菊,陽光從窗紙裡透進來,暖融融的。”
王忱垂著眼,沒有打斷他。
“我那時候年輕,什麼也不懂,以為這村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山裡人家。”王來的聲音漸漸變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我壓根沒有嚐出來那個粥裡有問題,我為什麼沒有嚐出來啊!”
老人的嗓子如同破風箱一樣,聲音在那一瞬間變得很痛苦。隨後又無力的沉下來。
“那晚我睡了很久、很沉。”
“以至於我壓根沒有聽到我老婆的被抓走時地丁點聲響,一丁點都沒有。”
“我不敢想啊,她當初得有多絕望。”
“她是被獻祭的。”王來的聲音變得很平,平得像一口枯井,“這個村子每一代都要獻祭一個外鄉人,用他們的命來換山裡的‘福澤’。我老婆就是那一代的祭品。”
王忱終於有了動作。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你怎麼知道的?」
“我查了三年。”王來說,“我假裝打入他們,並用三年的時間,讓他們對我徹底放下了戒心。”
“在我蟄伏的那三年,無時無刻,我都恨不得把我自己打死。我怎麼能對殺害我老婆的兇手這麼唯唯諾諾!!但是好在,我最後看到了。”
他的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是祭壇。”
“然後我學瞭如何去下蠱。”王來說,“山下有個據說是苗疆來的老人,快死了,我給他送了三個月的飯,又答應了他一個要求。他就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教給了我。”
“再然後,我給所有人都下了蠱。”他攤開手,定定地凝望著村子,“首接殺死他們太便宜了,而且他們之前的獻祭,使他們的壽命變得非常長。所以我讓他們帶著清醒的意識,每天都如同活在同一天,永遠不能說話,永遠只能做一個傀儡。”
“我從來不覺得我做的哪裡不對。”
或許是撐了這麼多年,終於要去見自己的妻子了,感到開心,又或許是太久沒有任何人傾訴這些事情。老頭子開始一股腦的唸叨:“這個村子,被我分成了陰陽兩面。”
“陰面呢,是那群人的真實狀態。陽面則是我給這個村子做的偽裝。”王來絮叨著,“那些喪盡天良的王八蛋,就應該做一輩子的陰溝蛀蟲。”
“至於我這五十多年的光陰在此,王來我從未後悔過。”
王忱垂下頭,看來陰村的那個趙婆婆裡面住的靈魂,和這個老頭無關。
王來有些愧疚的看了看小孩:“其實一開始,我並沒有想把你引到村子裡,但是我首覺你有特殊的地方。”
“像我們這樣子的蠱,是有點邪在身上的,我能感到,你、就是那個破局的人。”王來說,這會兒他說話己經有些費勁了,時不時斷斷續續的,“沒錯,我沒有辦法毀掉那個祭壇,毀掉那個害死我老婆的東西。”
“那裡面有一個可以影響人神智的玩意,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不是我能抗衡的。”
“至於我答應了那個苗疆老人的要求,就是在這裡等待到那個破局的人,並且把這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訴他。”
雖然這個破局人的年紀看上去小的有點離譜,但,他己經管不了這麼多了。
妻子死了之後,為妻子報仇就成了他的全部。可是現如今那些罪魁禍首己經幾乎沒有了神智,最後支撐他就把老骨頭活下去的,就只有那個承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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