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統領和身後幾個兵丁連滾帶爬地跑回了街口。
“黃大人！黃大人！”統領的嗓子都破了音，一路踉蹌，連滾帶爬地跪在了黃敬堂跟前：“大人……裡、裡面……全是死人……”
“混賬東西！胡言亂語！”黃敬堂一腳踢在統領的肩膀上，臉色鐵青，“馬如龍帶了五十多號人，那姓顧的就算是三頭六臂，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人都殺光了？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孩？”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啊大人！”統領趴在地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連頭都不敢抬，“小的親眼所見……那客棧裡……從大堂到樓梯……全是……全是……”他說不下去了，喉嚨裡發出一陣乾嘔。
黃敬堂的臉黑得像鍋底。他盯著遠處那棟黑漆漆的客棧，胸口劇烈起伏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統領跟了他這麼多年，從來不敢在這種事上騙他。
“走！”黃敬堂猛地一甩袖子，咬牙切齒道，“本官親自去看看！”
他帶著剩下的幾十個兵丁，浩浩蕩蕩地朝福來客棧奔去。
越靠近客棧，那股血腥味就越濃。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火槍兵們，聞著味道也是一個個臉色煞白。
黃敬堂走在最前面，強撐著心裡的驚懼，一腳踹開了客棧半掩的大門。
“轟——！”
一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黃敬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屍體！觸目可及的全是屍體！
殘肢斷臂七零八落地散在大堂裡，牆上、柱子上、樓梯扶手上，到處噴濺著暗紅色的血漬。血水順著地板匯聚在大堂中央的坑窪處，積成了一片黏稠的血泊。
而就在距離大門不到三步遠，馬如龍的首級正靜靜躺在地板上。雙眼首首地對著大門方向，死不瞑目。
“轟！！！”
黃敬堂腦子裡徹底炸開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手心全是冷汗，背上的衣裳己經被冷汗打溼透了，兩條腿在官袍底下不住地打著擺子。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不要當場失態。
可身後那些火槍兵們就沒他這麼能忍了。
“嘔——！”
“我的老天爺……”
“這……這是人乾的嗎……”
有的彎著腰狂吐，有的兩條腿一軟，首接跪在了地上，更甚至有個年紀輕些的兵丁，忽然對著空氣“嘿嘿”傻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往後退，嘴裡唸叨著：“假的……都是假的……我是在做夢……我肯定是在做夢……”
黃敬堂轉頭看見那傻笑的小兵，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壓著嗓子低喝：“混賬！誰再敢亂我軍心，本官現在就拿他祭旗！”
那些火槍兵們頓時噤了聲，一個個強忍著噁心和恐懼，重新把槍握了起來。只是一個個怎麼看都像剛死了爹一樣。
黃敬堂定了定神，招手把統領叫到跟前，把聲音壓到了最低：“那姓顧的呢？跑了？”
統領嚥了口唾沫：“啟稟大人……小的剛才進來的時候，正看見他……他提著馬如龍的人頭，就站在大廳中央。後來……後來他丟了人頭，轉身往客棧裡面去了……”
“往客棧裡面去了？”黃敬堂瞳孔一縮，“你確定？”
“小的親眼所見。”統領的語氣十分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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