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世鈞身子一震。
安世衡的聲音沉了下去,“這天下姓李,不姓五姓七望的任何一個姓。江南這些士族,盤踞了多少年?
從前朝到本朝,換了幾個皇帝,他們巋然不動。為什麼?
因為他們把持著鹽稅、絲綢、漕運,掐著朝廷的命脈。皇帝想動他們,投鼠忌器。”
“可現在不一樣了。”安世衡緩緩搖頭,“景隆帝是什麼人?馬上打天下的主......他能容忍這些士族騎在頭上?只不過之前時機不到,騰不出手來。現在......”
他拍了拍文書。
“韓秋就是皇帝伸出來的那隻手。皇帝不需要自己下場,他只需要一個人幫他把刀磨好、把靶子標出來。
然後一聲令下,鐵騎南下,什麼五姓七望、什麼名門大族,誰能在皇權面前站得住?”
安世鈞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安世衡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
“咱們安家不能再明哲保身了。不然等皇帝動手的時候,被那些士族攀咬幾口,就得跟他們一起陪葬。”
安世鈞徹底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頭,“叔父高瞻遠矚,侄兒佩服。”
安世衡擺擺手,“不是我看得遠。是韓秋這小子,把路鋪到了咱們腳底下。”
他拿起桌上的文書,在手裡掂了掂。
“他把證據交給咱們安家保管,表面上是怕東西丟了。實際上,他是在給咱們一個機會......一個站隊的機會,一個立功的機會。”
“這小子比我想象的還聰明。他不光是在查案,他還在佈局。把安家綁上他的船,就等於給自己多了一層保險。萬一他在揚州出了事,安家手裡有證據,照樣能把何家拉下馬。”
安世鈞苦笑,“那這封信......”
安世衡提筆蘸墨,鋪開一張紙。
“以安家的名義,八百里加急,送到鼎陽。”
“叔父!”安世鈞急了,“這一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安世衡筆尖落在紙上,頭也沒抬。
“收什麼回來?安家要想保全自己、壯大自己,就得當這個出頭鳥。這個機會韓秋不給咱們,他也會給別人。到時候立功的是別家,跟咱們安家有什麼關係?”
安世鈞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反對的話。
安世衡運筆如飛,一封密奏一氣呵成。
措辭講究,分寸拿捏得死死的......既把證據呈上去了,又沒首接把安家擺在臺前,而是以“風聞上報”的口吻行文。
寫完之後,他吹了吹墨跡,把密奏摺好,連同韓秋送來的那沓文書一起封入一個蠟封的木匣中。
“世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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