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翠英看著那些作鳥獸散的背影，垂下眼，目光落在腳下依然齜牙低吼的方忠國身上。
如果那些人稍微聰明點，或者沒那麼害怕，就該看出來這哪裡是中邪？
這分明是野獸在絕境中豎起全身皮毛。亮出獠牙的防禦姿態。
村裡明明有不少老獵戶，都該認得這種眼神。
可惜，恐懼和先入為主的念頭，矇住了所有人的眼。
方翠英嘴角扯起一抹近乎邪惡的弧度，又用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他緊繃的側肋，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滿滿的惡意：
“打不過，就給我當狗。再呲牙，就把你拴起來。”
這話不像妻子對丈夫，倒像馴獸師對一頭難以管束的猛獸。
方忠國喉間的低吼停滯了一瞬，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她，裡面翻湧著屈辱。暴怒，還有一絲更深。更暗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依賴。
沒辦法，獸人對絕對的強者，有著本能的忌憚和服從。
自從莫名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被困在這具無法獸化的脆弱軀殼裡，又在連續幾天的戰鬥（單方面被毆打）後徹底領教了對方的力量。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殘酷的事實，眼前這個雌性，雖然體型比他小得多，卻擁有他無法抗衡的巨力。
而且平時她用薄薄的幾張紙，就能換來美味的肉和暖和的衣物。
在獸人的認知裡，這隻有最強大的部落首領才能做到。
她，就是這裡的首領。
而他，是戰敗的俘虜，是必須服從的附屬。
方忠國喉嚨裡發出幾聲示弱的嗚咽，試探性地將腦袋湊近，輕輕蹭了蹭方翠英的褲腿，這是獸人族群中表示徹底臣服的姿態。
“啪！”
回應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記巴掌。
方忠國縮回脖子，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哼，然後夾著沒有的尾巴，委屈地蜷縮到院子的角落。
他把自己高大的身軀儘可能地團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只露出一雙寫滿憋屈和茫然的眼睛。
委屈，簡直委屈得要命。
想他堂堂狼族部落最強悍的戰力之一，呼嘯山林，獵食奔襲，何曾受過這種氣？
他好不容易克服了骨子裡的驕傲，學著那些弱小的生物表示順從，結果……結果對方根本不接受！
這個世界的規則，比他狩獵過最狡猾的獵物還要難懂。
院子另一側低矮的廂房裡，一個面龐瘦削的少女正隔著糊窗的舊報紙縫隙，屏息看著外面的一切。
她的眼睛在陰影裡暗了暗。
待她轉回頭時，臉上的神色已換成了慣常的怯懦與不安，小聲對桌邊的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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