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時笙的目光平靜地轉向村長方保國，聲音不大：
“村長，我這次一路從周市趕回來，時間倉促，很多禮數都還沒來得及準備。現在，我想先和家人單獨說幾句話。”
方保國雖然上了年紀，在村長這位子上也沒啥大野心，只想安穩幹到退休，但幾十年人情世故下來，看人臉色的基本功還是在的。
何況對方這話說得已經相當直白。
他立刻心領神會，臉上堆起熱絡又知趣的笑容，連聲應道：
“當然當然！理解理解！你們一家人這麼多年沒見，是該好好說說話！”
說著，他轉過身，衝著還在伸脖子張望的村民們，習慣性地拿出了村長的派頭，揮著手開始清場：
“都散了散了！別在這兒圍著看了！該幹嘛幹嘛去！人家一家人團聚，有什麼好看的！”
圍觀的人群這才如夢初醒，在村長半勸半趕的吆喝聲中，一邊意猶未盡地回頭張望，一邊三三兩兩地議論著散開。
只是那目光裡的震驚與好奇，恐怕一時半會兒是消不下去了。
方保國把人驅散了些，又轉回頭，對著方時笙殷勤地補了一句：
“方女士，你們先聊著。在村裡有什麼需要，或者遇到什麼不便，隨時來村支部找我！千萬別客氣！”
說完，他也識相地退開了一段距離，只是那雙眼睛，還忍不住往這邊瞟。
方翠英家的門一關。
那些散開的村民壓根沒走遠，幾個半大孩子蹲在遠處的草垛後探頭探腦，婆姨們假裝在隔壁院牆邊餵雞。納鞋底，耳朵卻都豎得老高，眼睛的餘光全鎖在方家那扇破木門上。
更有幾個膽大的漢子，乾脆悄沒聲地挪到木門上，貼著門縫，恨不得把腦袋擠進去。
沒辦法，太好奇了。
就在這當口。
那扇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破木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毫無預兆地。猛地拉開了！
門外正保持著各種偷聽姿勢的五六個人，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
“哎呀！”
“哎喲喂！”
“黑狗！你他孃的要壓死我了！”
“別嚎了！快起來……老子的腰！”
“我的鞋！誰把我鞋踩掉了！”
驚呼與痛叫混成一團。
幾個人像被推倒的麻袋，你絆我。我壓你，稀里嘩啦地滾倒在地，在門口摔作一團，塵土飛揚。
等到塵埃稍定，眾人定睛一看，那被壓在最底下。正齜牙咧嘴試圖把身上的人推開，一張老臉漲得通紅的，不是村長方保國，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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