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已沒有了眼白與瞳孔的分別。
只剩下最深沉的、混沌未開的漆黑,彷彿將開天闢地前的那一抹“無”——那一抹連“無”這個概念都尚未誕生的、最原初的虛無——納入了眼底。
然後,那“無”開始旋轉。
開始吞噬。
他周身的魔氣,活了。
它們不再是散逸的霧氣,不再是依附於他的力量——它們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本能的具現,是他壓抑了十六年、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甦醒的、飢餓的魂魄。
它們化作億萬條擁有自主生命般的、貪婪的黑色“根鬚”,瘋狂地扎進四周那沉重粘稠、足以碾碎星辰的天道威壓之中!
吮吸。撕咬。消化。
將那毀滅性的力量,狂暴地轉化為自身的養料!
“嗬——呃……”
一聲不似人聲、彷彿來自九幽地殼摩擦的吐息,從他喉嚨深處艱難擠出。
這不是呼吸,那是深淵在第一次張嘴時發出的、生澀的初啼。
他體表的皮膚,在吞噬與反噬的拉鋸中,一次次崩裂,綻開蛛網般的血口,露出下面猩紅的、尚未成型的嫩肉;又一次次在翻湧的漆黑魔氣中急速癒合,像有無形的手將裂開的皮膚粗暴地按回去。
每一次癒合,這傷痕便烙印得更深,如同有古老邪惡的符文,正被這極致的壓力與痛苦,一筆一劃地刻寫在他的血肉之上。
彷彿他整個人,正在被重鑄成一柄新的、只屬於黑暗的兵器。
下一刻——
他身後的“空間”,消失了。
不。是向內坍塌了。
一個絕對黑暗、吞噬一切光線與感知的“孔洞”憑空出現。那不是影子——影子需要光。
這是“存在”本身被挖去了一塊,是目光落上去都會墜落進去的、有實感的虛無。
從那純粹的虛無孔洞中,一尊“存在”緩緩“生長”而出。
它難以形容。
彷彿是混沌本身捏就的夢魘,是凝固的罪孽與流淌的惡意聚合的輪廓。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有不斷扭曲、變幻的黑暗氣流,勾勒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形的“意向”。
它的面容是旋轉的虛無,是永不停歇的漩渦,唯有那雙“眼睛”——與下方無天抬起的、混沌的雙眼,一模一樣——冰冷、空洞,卻又燃燒著吞沒一切有形與無形之物的、最原始的飢餓。
那是一種比天道更古老的、來自宇宙誕生之前的、純粹的餓。
魔神虛影,只是簡單地、對著這片鎮壓它的天地蒼穹,做了一個“仰頭”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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