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欲裂、幾乎要撐爆經脈的祖龍之力，瞬間被撫平，變得溫順如水。
破碎的經脈被這股力量暫時續接，鑽心的疼痛消退大半，足以讓他跌落境界、甚至淪為廢人的重傷，竟被強行穩住，連氣息都順暢了許多。
他張了張嘴，喉頭乾澀，終究未能成言，只能怔怔地望著那個背影，心中充滿敬畏。
最後，舊道袍身影的目光落在了身前幾乎化作血人、道基瀕臨崩潰的軒轅斬仙身上。
他看著青年七竅流血、身軀搖搖欲墜的模樣，看著那佈滿裂痕卻依舊倔強旋轉的黑白太極圖，看著青年眼中即便瀕臨死亡也未曾熄滅的不屈決絕……舊道袍身影幾不可查地，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輕得如同不存在，卻彷彿帶著萬古歲月的寂寥與無奈，迴盪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之上，讓人心頭莫名一酸。
他緩緩伸出手，食指輕輕點出。動作緩慢而隨意，沒有任何光華萬丈的異象，也沒有法則轟鳴的聲勢，就像一位尋常老者，在指點晚輩修行。
指尖最終落在了那即將徹底破碎的黑白太極圖中心。
如同石子落入古井，只盪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轉瞬即逝。
然而，就是這輕輕一點——
凝聚了軒轅斬仙全部精血、本命道基，集合三人之力才勉強抵擋的虛無巨爪，竟如同被清風拂過的沙雕，從指尖接觸的那一點開始，無聲無息地瓦解、崩散，化作縷縷精純的虛無之氣，在空氣中盤旋片刻，隨後便徹底湮滅，彷彿從未存在。
整個過程輕鬆得像是拂去了一粒塵埃，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卻比任何極致的力量碰撞，都更令人心神俱震。
“噗——！”
氣機牽引之下，遠處的虛無魔神黑影猛地一震，周身的灰霧如沸水般翻騰，猩紅眼眸中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傲慢與戲謔，露出了赤裸裸的駭然，以及一絲深藏於靈魂深處的恐懼！
“不愧是那位的手下！”黑影的聲音尖銳起來，失去了所有從容，帶著氣急敗壞的嘶吼，“即便只是一縷殘魂靈識，也有如此手段……不得不讓我認真對待！”
它死死盯著那個清瘦的背影，猩紅眼眸中殺意翻騰，卻又不敢輕易上前，顯然對這道身影背後所代表的力量，有著刻入骨髓的忌憚。
“不過，你這苟延殘喘的靈識，又能在這方天地存在多久！”黑影的聲音帶著一絲瘋狂的僥倖，“待你靈識耗盡，這天地，依舊是我虛無一族的囊中之物！”
“而他們依舊逃脫不了死亡的命運。”
虛無黑影的嘶吼震得寰宇嗡鳴，墨色濃霧如沸騰的瀝青般翻湧不休，裹挾著侵蝕神魂的死寂與暴虐，幾乎要將前方那抹舊道袍身影徹底撕碎。
可這道身影卻如亙古磐石，連眉梢都未曾顫動分毫。
他靜默如無波的深海，連一絲回應的目光都吝於給予——彷彿那震耳欲聾的咆哮，不過是蚊蚋在風中振翅，輕飄飄地不值一提。
他緩緩收回那根點碎虛無巨爪的手指，指尖殘留的黑暗氣息尚未散盡，已被周身流轉的淡淡清輝悄然滌盪。
雙手重新攏於身後，袍角垂落，姿態從容得彷彿方才不是擊潰了足以傾覆天地的魔威，只是隨手拂去了衣上的一粒塵埃。
然而，就在他徹底轉過身，將寬厚而略顯單薄的脊背留給那片瘡痍天地的一剎那——
“嗡……”
一聲輕鳴，細若遊絲，卻重如萬古山巒。
它不是經由耳膜，而是直接震顫在每一個生靈的神魂深處，是法則之弦被悄然撥動，是大道本源在幽幽低語，是沉寂了萬古的秩序正從長眠中甦醒。
以他立足之處為始，一身洗得發白、邊角已磨損的道袍無風自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