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翻湧的血色劫雲驟然凝定,猙獰旋轉的妖聖門戶生生頓住,燃燒本源的妖仙投影身軀僵立如塑,就連葬妖原上拼死搏殺的人妖兩族,所有動作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世間所有光影、聲浪、力量,皆被這一聲嗡鳴抽走了魂魄,天地間只剩一片死寂的震顫,宛若一個沉睡了無數紀元的古老存在,終於在沉眠中緩緩翻了個身,驚起了漫天萬古塵埃。
緊接著,異變陡生!
本已千瘡百孔、龜裂如蛛網的葬妖原大地,並未如眾人預料般繼續崩碎,反倒從每一寸赤黑泥土、每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中,緩緩透出了微光。
這不是血祭陣紋妖異的暗紅邪光,不是修士神通璀璨的術法之光,而是一種極致純淨、極致古樸的光——它包容了天地初開時的所有色彩,赤橙黃綠青藍紫交融纏繞,最終卻歸於混沌本源的澄澈,那是連諸天大道都要為之低眉的太初之光!
這光芒並非從裂縫中激射而出,而是整片葬妖原的大地本身,竟化作了一塊通透如琉璃的琥珀,大地之下,似有星河奔湧、混沌翻卷,一股無法想象的磅礴本源能量,正從萬古沉眠中甦醒,在天地間肆意奔流,與九天之上的大道法則遙遙共鳴!
萬妖血祭大陣那曾覆蓋天地、遮天蔽日的暗紅陣紋,在這無處不在、沛然莫御的太初之光沖刷下,瞬間發出滋滋的淒厲哀鳴——
這聲音,如冰雪遇驕陽、頑石逢驚雷,更似邪祟觸天道,毫無半分反抗之力,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連一絲一毫的餘韻都無法在這光華中留存!
這從非勢均力敵的力量對抗,而是赤裸裸、碾壓式的層級降維!
血祭大陣引動的,不過是葬妖原表層千萬載積累的妖煞怨念、死靈氣機,而這太初之光喚醒的,卻是這片大地在成為葬妖原之前,便已深深烙印其中、塵封萬古的天地胎膜印記!
這是比妖族本源、人族道基更為古老的天地本源,是大道初生時,刻在這方土地上的最初印記!
“這……這是何種力量?!”
離火神宮的赤袍老者渾身僵立,早已忘了繼續攻擊,也忘了心底的恐懼,渾濁的雙眼瞪得渾圓,死死盯著腳下發光的大地,指尖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氣息,那是一種即便在宗門最古老的玉簡典籍中,也僅有隻語焉不詳記載,源自大道源流、讓所有修行者都心生敬畏的無上道韻!
“不好!快退!”
十尊妖仙投影同時發出驚駭欲絕的尖嘯,聲音裡的桀驁與漠然蕩然無存,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懼。
它們燃燒本源才勉強維持的妖聖通道,在太初之光的沖刷下劇烈震顫,陣紋寸寸崩裂,空間亂流狂湧肆虐,變得極度不穩定。
那隻早已探出一半、覆蓋著冰冷青色鱗甲的妖聖巨爪,更是在光華中發出痛苦的嘶吼,堅如上古神鐵的鱗甲層層崩裂,纏繞的毀滅雷霆瞬間湮滅,連帶著這股恐怖到極致的妖聖氣機,都被這股偉力硬生生逼退,巨爪狼狽地縮回黑色門戶之後,再也不敢露頭!
但它們驚駭的,遠不止於此。
“這股道韻……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怎麼會出現在這凡俗之地?!”
一道蒼老的妖族聲音再度炸響,卻沒了半分之前的冰冷,只剩難以置信的惶恐與顫抖,“是‘禹餘’之光!這是……上清禹余天的接引道標!”
“上清秘境?!”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所有聽說過相關傳說的頂尖修士心頭轟然炸響!
上清禹余天,那是隻存在於太古傳說中的無上道境,隨大道顯隱,非無量量劫不現,蘊含截天一線生機,演化萬物大道玄機,是所有修行者夢寐以求的悟道聖地,更是隻聞其名、未見其形的縹緲傳說!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從葬妖原大地深處瀰漫而出的太初之光,驟然暴漲千萬倍,化作一片鋪天蓋地的混沌光幕,且以萬妖窟為核心,帶著一種玄奧無比的韻律,有規律地旋轉、收束!
這光芒看似溫柔,卻裹挾著無可抗拒的天地偉力——無論是萬妖窟的血祭陣基、整個御妖關的殘垣斷壁,還是正在對峙廝殺的人妖兩族修士、北域各宗的所有援軍,乃至那十尊妖仙投影、那道搖搖欲墜的妖聖門戶……天地間的一切,都被這層太初之光溫柔地包裹、籠罩,無一絲一毫的遺漏!
空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上下四方,六合八荒,皆被光幕籠罩,無遠弗屆。
時間,彷彿也為之凝滯。所有生靈的呼吸、心跳、神魂,都似被按下了暫停鍵,連思維都變得緩慢遲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