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彎起,笑容再次綻放。
依舊甜如浸蜜的春水,純澈似山巔新雪,明媚得彷彿能驅散世間一切陰霾與血腥。
然而。
在九頭黃金獅子那被血汙模糊、只剩一片猩紅與黑暗交織光影的視線中——
這笑容,卻比最深的深淵更幽暗,比最恐怖的噩夢更令人窒息。
那是征服者,在俯瞰自己剛剛烙印下所有權印記的戰利品。
從這一刻起,它身為“萬獸神山霸主”、統御一方、睥睨秘境的生命,已經徹底終結。
而身為“坐騎”的、漫長而絕望的、被剝奪一切自由與尊嚴的歲月……
才剛剛開始。
洛小酒騎在獅子寬闊卻傷痕累累、遍佈血痂的背脊上。
小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揪著它背上還算完好的幾縷金色鬃毛,力道隨意,卻每次都能精準地扯動它破碎皮肉下最敏感的神經,引得它龐大的身軀一陣無法抑制的細微抽搐。
獅子氣息奄奄,每一次踏空飛行都沉重如負山嶽,傷口不斷滲出粘稠的金色血液,在身後拖曳出一道悽豔而漫長的血虹,在陽光下折射出慘淡的光。
周身瀰漫的氣味,早已不再是霸主威嚴的凜然氣息,而是血腥、焦糊與深入骨髓的屈辱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嘔的衰敗氣息。
她百無聊賴地晃盪著小腿,鵝黃色的裙襬在空中劃出輕盈的弧線。
目光懶散地掃過下方飛速掠過的蒼翠山林、蜿蜒河流與零星廢墟,對這剛“征服”的坐騎和新奇的飛行體驗,似乎已有些興致缺缺的膩味。
就在這時。
她那雙原本帶著幾分慵懶的、清澈靈動的眼眸,忽然微微一凝。
視線如同最銳利的箭矢,驟然穿透稀薄的雲層與遙遠的距離,精準地定格在遙遠的地平線盡頭——
那裡,一道踉蹌飛遁的身影,正搖搖欲墜地劃過天際。
那人渾身浴血,原本應是黑色的衣袍被撕裂成無數破爛的布條,緊貼在皮開肉綻的身軀上,像一面在狂風中即將徹底破碎的旗幟。
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內臟微弱的、令人觸目驚心的蠕動。
他飛遁的姿態搖搖晃晃,如同折斷了雙翼、卻仍不甘墜落的孤鳥,全憑一股不屈到極致、燃燒著最後生命的意志在強行支撐。
儘管隔著無比遙遠的距離。
儘管那人滿臉血汙,面目模糊。
儘管他的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洛小酒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小師弟?”
她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確認後的訝異,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有趣事物突然闖入視野的、好奇而明亮的光芒,在她眼中倏然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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