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縷淡銀金色的生命之雷不再只是“涓涓細流”,它彷彿被賦予了靈性與脈搏,化作萬千比晨曦光絲更細、比初春暖意更柔的溫潤細流,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柔和力道,悄然滲入她每一寸瀕臨斷裂的經脈、每一個乾涸龜裂的竅穴。
洛小酒身子猛地一顫。
這不是痛楚,而是荒漠突逢甘霖、凍土初遇暖陽時,從靈魂深處迸發出的、近乎痙攣的戰慄。
深入骨髓的疲憊,連同那彷彿要將她神魂都碾成齏粉的劇痛,如同潮水遇見堤壩,以一種近乎奇蹟的速度迅速退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內而外瀰漫開的、暖洋洋的酥麻,讓她幾乎要在這份安全的暖意中昏睡過去。
可她沒有。
她非但沒有鬆手,反而用盡最後殘存的、甚至有些蠻橫的力氣,將自己更緊地、更深地埋進他沾染著遙遠風塵與清冽雷息的玄色戰袍裡。
聲音悶在衣料中,含糊不清,卻帶著一種揉碎了害怕與執拗的依賴:“不松……死也不松……萬一鬆手……師兄你忽然不見了……怎麼辦……”
那話語輕飄飄的,卻像一根浸了冰水的細針,刺破了此刻的溫情,露出底下深埋的、更久遠也更黑暗的恐懼陰影。
楚戰驍:“……”
他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綿長。
懷中少女身體細微的、無法自控的顫抖,透過微涼的衣料清晰地傳遞過來。
那份恐懼如此真實而具體,將他喉間所有關於“儀態”、“分寸”的訓誡之言,都凍結成了無聲的冰稜。
他太瞭解她了——看似總是沒心沒肺,嬉笑怒罵,可骨子裡某些角落,卻偏執堅硬得如同歷經萬年風霜的頑石。
此刻任何言語,在她這洪水般傾瀉的情緒面前,都蒼白無力。
最終,他只是幾不可聞地,於心底深處,逸出一聲無人能察的嘆息。
罷了。
他放棄了無謂的言語糾葛,抬起頭。
目光如兩道淬鍊過的冷電,越過懷中那顆沾滿血汙與塵泥、顯得格外狼狽脆弱的毛茸茸腦袋,精準無誤地刺破虛空,鎖定了那朵始終高懸於天穹、靜謐綻放的幽暗奇花——黑煌金蓮。
金蓮通體,是由最深沉子夜濃縮而成的墨色,沉靜得彷彿能吸納一切光線。
然而在那極致幽暗的邊緣,卻流轉著一圈神聖而柔和的淡金色光暈,猶如為這無盡黑暗鑲上了一條來自天道的金色緄邊。
十二片花瓣雖未全然怒放,卻已飽滿豐腴到了極致,它們以一種近乎呼吸的韻律微微顫動著,每一次輕顫,都引得周圍空間的天地靈氣盪漾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水波般的漣漪。
每一片花瓣之上,凝聚的生命精華濃稠得近乎實質,那是萬年黑煌蛟萃取日月精華、耗盡畢生修為與天地造化共同孕育的奇蹟。
生死人、肉白骨、重塑崩壞的道基……於它而言,或許真的並非傳說。
楚戰驍靜默地凝視著,眸光幽深如古井。唯有眼底最深處,一抹極細微的紫金色雷紋,如同蟄伏的龍影,倏忽閃過。
眼前這朵,蓮心光華內蘊,含而不吐,顯然離那傳說中的完全成熟尚差一線。
但,用以治癒眼下這幾位的傷勢,已不是綽綽有餘,而是……近乎奢侈。
他不再多看一眼,亦沒有任何蓄勢的徵兆,只是那麼自然而然、雲淡風輕地抬起了右手,對著那虛空之中的金蓮,隨意地、輕輕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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