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星天主與葬星天主,一左一右,立於陸長之身前。
二者之間,橫亙著天淵般的差異。
祭星天主一手平託玄金玉碟,五重道韻光環在身周莊嚴而緩慢地輪轉,明滅之間彷彿宇宙的呼吸。
他的氣息沉凝如亙古不化的寒淵,又如萬物終結時那片吞噬一切光、聲、乃至概念的絕對黑暗——靜默之下,是主宰一切終局的絕對秩序。
葬星天主則單臂死死攥著那半透明的葬道戈虛影,暗紅如腐敗膿血的光液自戈身裂紋中不斷滲出、滴落,在虛空中灼燒出嗤嗤作響的惡臭。
他由殘影勉強聚成的下半身不住晃動,氣息混亂、狂躁、充滿破綻,像一頭被逼至懸崖、獠牙滴血、獨眼猩紅的瀕死兇獸,每一次喘息都噴吐著毀滅的慾望與怨毒的毒火。
他們的目光,同時垂落。
如同兩道分別來自秩序與混亂的終焉判決,落在那道跪於虛空、已然殘破如風中殘燭的身影之上。
陸長之,始終未動。
自那宿命般的墜落起始,他便凝固在這最後的姿態裡——雙膝觸抵著冰冷的虛無,上身微微前傾,彷彿仍在無聲地承受著萬古的重壓與敗亡的屈辱。
這雙曾握劍斬裂時空、令星河倒轉的手,如今只是死死扣著兩個冰冷、黯淡、再無絲毫靈性的劍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瀕臨破碎的透明蒼白。
他低著頭,血紅色的眼眸凝固般注視著掌心,彷彿要用這最後的目光,將劍柄的輪廓烙進正在飛速潰散的魂識最深處。
消散,仍在持續。
他的左臂已徹底化為飄零四散的光塵,右臂亦僅餘肩頭至肘部的一小截殘形,如同即將融化的冰稜。
胸膛乃至整個軀幹,佈滿了蛛網般密集、觸目驚心的裂痕,透過這些縫隙,能清晰看見那顆灰白色的光核——
他的心臟——正在艱難地、微弱地、近乎徒勞地搏動。
每搏動一次,便有細碎的灰白光塵,如燃盡的餘燼,自光核表面剝離,無聲無息地融於周遭永恆的黑暗。
他在自行消亡。
無需外力,或許只需再喘息幾十次的時間,這具曾叱吒太古、令萬界俯首的劍主之軀,便會徹底散作虛無,歸於永恆的寂靜與遺忘。
但祭星天主與葬星天主,等不了這幾十息。
他們必須親手,為之畫下句點。
並非出於必要,而是源於一種浸透骨髓、糾纏萬古的執念。
萬古之前,傾盡虛無一族之力,付出血海代價,終將劍之一脈打入深淵,卻獨獨讓眼前這道殘魂遁入輪迴,成了懸於整個族群之上、萬古不散的夢魘。
萬古的追索,萬古的忌憚,萬古的陰影……必須在今日,由他們親手,徹底碾碎、焚盡、揚灰!
“嗬……嗬嗬……”
葬星天主率先動了。
他喉嚨裡滾出破碎而粘稠的笑聲,獨眼死死鎖定陸長之胸腔內那點微弱跳動的灰白,手中虛幻的葬道戈緩緩抬起,戈尖顫動著,精準而殘忍地指向那顆掙扎的心臟。
“陸……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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